照片裏是狄克和幾個合作商的合影,對方帶着白色長袍,裹着頭巾,典型的阿拉伯風格打扮。
桑時微認真的聲音響起:“我記得卡斯得的總負責人是阿拉伯人,我想這張照片會被狄克表在相框裏,裏面的人身份肯定不尋常。”
說着,她雙擊屏幕,把照片放大:“你看他們身後的園子,仔細觀察能看到許多沒見過的香料,我想,如果可以憑着這張照片,找到這間園子,說不定也能拿下代理權!到時候卡斯得就沒辦法世界獨大了,你也不用因爲失去卡斯得的合作,而生氣了。”
顧裴斯垂着頭,視線從手機屏幕緩緩移開,緩緩落在她受傷的手腕上,大片的淤青一直延續到後背,像是看着某種再也抹不去的過錯,喉嚨乾澀,連呼吸都覺得痛苦。
他罵她爲達目的不可罷休,罵她撒謊,用最傷人的話表達自己的憤怒,全然未顧忌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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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着她一個人面對危險,害得自己差點就永遠失去她了。
這張照片,無時無刻沒在提醒着顧裴斯,自己的所作所爲有多麼可笑。
桑時微輕輕歪頭,半天也沒得到男人的迴應,有些不安。
“還是不能解氣嗎?”
她懊惱地嘆了口氣:“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啦,但我是真的不知道,這是個鴻門宴,更沒想到我的出現會造成那麼大的影響。”
桑時微頓了頓:“你如果還是不能消氣的話,我……”
話音還未落,她整個人忽地被攬進硬挺的胸膛。
男人的心跳聲就這麼近在咫尺地在她胸口炸開。
“你……”
她感覺到男人的身體在顫抖,很快,肩頭暈開的溼潤,讓她不由自主地僵住。
顧裴斯……
哭了?
她從未見過他哭。
這個傢伙,十三歲離家,獨子留學,十八歲創辦顧氏分公司,二十歲成爲顧氏集團最高股權人,商場沉浮,人心叵測,那些不能爲外人道的苦楚,什麼風雨都見過來了,他也從未服軟。
可何談落淚。
如今……
桑時微的心口一點點軟下去,艱難地擡起手,輕拍着男人的後背。
他將她抱的更緊。
“疼……”
桑時微忍不住吃痛出聲,她後背的傷太重了,碰一碰都是鑽心的痛,更何況被他這麼用力地抱着。
顧裴斯趕緊鬆開手,黑瞳裏的緊張無處遁藏,左右打量着桑時微的傷。
“我叫醫生過來。”
他眉頭緊蹙,在鬆開桑時微的那一剎那,四目相對,她終於看清他破碎的眼淚。
那麼柔軟,那麼讓人心動。
“哎呀。”
桑時微拉住顧裴斯的手腕:“不用叫醫生,我沒事的。”
男人緊蹙着眉頭,小心翼翼將靠墊重新擺放。像是面對一個易碎的瓷娃娃,多一分力都捨不得。
他以爲閉口不談就能撤回那些拋出去的利刃,可記憶如刀,一遍遍地從心口劃過,直至失控到此。
“好啦。”
桑時微笑得爛漫,擡手碰了碰他乾涸着淚痕的臉頰:“能看到顧大總裁哭哎,我這一身傷,倒也值了。”
男人臉色冷下來。
“不管爲了誰,都不可以讓自己受傷。”
桑時微撇嘴。
好傢伙,這才幾秒,又冷回去了。
“我知道了。”她懨懨回聲,翻了身背對着顧裴斯:“我要休息了。”
沒意思的傢伙。
她看不見男人此刻的神情,但能感覺到他耐心地幫她掖好被角,身後的牀榻沒有動靜,也沒有腳步聲響起。
就這麼躺了一會兒,背後安靜的有些詭異,什麼動靜都沒有,如果他已經出去了,她根本沒聽到聲音啊。
正狐疑着,她實在耐不住好奇,淺淺回身,正落在男人的眼底。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溼的墨,凝望而去看不到底。
空氣滯住一瞬,她不由自主地屏息,耳廓跟着紅了起來,趕緊扯個話題,掩飾她突如其來的慌亂。
“公司不是很多事情麼,還不趕緊去處理,在這兒盯着我幹什麼。”
“捨不得。”
輕輕的三個字,低啞又沉悶的嗓音,每個字都敲在桑時微的心口。
捨不得這個詞太重了,哪怕當年她離開,哪怕後來又回來,兜兜轉轉,也未曾聽過顧裴斯說出這些。
桑時微忍不住呼吸漸重,玩味的神情漸漸淡去,眸底浮現着認真,一字一句地問回去。
“你知不知道‘捨不得’這個詞意味着什麼?”
顧裴斯凝望着的視線帶着思索的情緒。
桑時微想說,只有深愛才會不捨。
但猶豫了很久,終究沒勇氣說出口,顧裴斯的愛很珍貴,但也很縹緲,她能感受到他的愛,卻總是沒有底氣,她不確定這份愛是否堅定不移地只給了她一個人。
她熱着臉皮,碰上冷屁股的情況又不少,何苦還要把自己放在被選擇的地步。
“捨不得,就意味着捨不得。”
桑時微最終還是把心臟收好,恢復以往隨性的模樣。
廢話文學,但掩飾尷尬很好用。
顧裴斯的錯愕轉瞬而逝,他把桑時微的胳膊重新放回被子裏。
“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睡覺。”
桑時微不情不願,卻還是閉了眼,綿羊數了一只又一只,直至數到一千,她都沒任何睏意。
倦倦地又睜開眼,看見顧裴斯還在旁邊坐着。
看着他眼底佈滿的紅血絲,忍不住嘆氣。
“我不用守着我,我現在這個狀態又跑不掉。”她無奈道:“你快去好好休息。”
顧裴斯沒動。
這傢伙倔起來,一萬頭牛都拉不回來。
桑時微艱難地往旁邊蹭了蹭,輕輕一動就痛得蹙眉。顧裴斯見狀,倏然起身,聲音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幹什麼!”
女人拍了拍身側餘出的一小片地方:“我們一起休息咯。”
反正她自己躺着也沒睏意。
顧裴斯怕自己上牀會不小心碰到她的傷口,所以才這麼坐了一天又一天。
見他遲遲沒動,桑時微語氣也不太好。
“怎麼,怕你未婚妻看見?放心,我不是告訴她的。”
“若你在我這兒出什麼事兒,她又要來找我麻煩,我可沒工夫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