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內的篝火突然扭曲變形。
焰心竄出三寸高的紫黑色火苗。
楚昭朝後撤半步，靴底碾碎了幾片冰晶。
那些晶屑落地時竟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
着實詭異。
秦徹的幽冥劍橫在陸青霜咽喉前：“清心訣？凌雲宗第三十七代就失傳的禁術，你從哪學的？”
陸青霜低低的笑聲從喉嚨溢出。
“你不是太虛宗的叛徒麼，什麼時候對我們凌雲宗的招式這麼清楚了？”
陸青霜脣角滲出紫色血液。
血滴落在冰面上瞬間汽化，形成一副微縮的雪淵地圖。
有三條血線正從不同方向向冰窟匯聚。
冰窟頂部突然刺下七根冰錐。
兩人同時向左側旋身避開，卻見陸青霜不躲不閃，任由兩個冰錐貫穿肩胛。
楚昭朝看到，她傷口流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蠱液。
蠱液落地立刻凝結，化作巴掌大的陸修明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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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人突然張口，發出蒼老嘶啞的聲音：“青霜，帶他們來雪淵裂隙。”
到這裏楚昭朝才明白，他們兄妹二人眼底的青芒怎麼回事。
原來不止陸修明，陸青霜也中了噬心蠱。
兄妹二人這一唱一和。
可真行！
秦徹劍尖挑碎雕像，碎片裏爆出無數帶翅蠱蟲。
楚昭朝袖中飛出一道金線，瞬間織成火網困住蠱羣。
蠱蟲燒灼，“噼裏啪啦”的聲音不絕於耳，同時一股焦臭味混着淡淡的龍涎香蔓延在冰窟。
“龍血咒？”
陸青霜終於變了臉色，“天玄宗的鎮派之寶怎麼在你手…”
她突然噤聲。
楚昭朝這才發現，秦徹的左手正按在陸青霜後頸的某處穴位上，指間凝着根三寸長的冰針。
“說。”
秦徹的聲音比冰針更冷，“你身上‘相思纏’的雄蠱在誰那？”
冰窟外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三個被蠱蟲控制的凌雲宗弟子，此刻正在以頭搶地，每磕一次，冰窟就多一道裂縫。
陸青霜的皮膚開始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經絡。
像紫水晶一般。
可見脈絡已經完全被噬心蠱親蝕。
她歪頭看向楚昭朝，這個動作讓右耳垂着的赤玉墜子晃了晃。
墜子內部封着一只微縮的鴛鴦釧。
“師姐…”
她突然用少女般清脆的嗓音說道，“你還沒認出我嗎？”
楚昭朝：“……”
沃妮馬，怎麼都喜歡叫她師姐。
那個假王氏，現在又來個凌雲宗的弟子。
楚昭朝轉動靜心匕，舍利子聲響，刺破蠱惑之音：“亂認師姐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秦徹本來還想提醒楚昭朝，這是噬心蠱的蠱惑。
見楚昭朝如此乾脆，微微鬆了口氣。
總拿她當那個大婚時要他保護的楚昭朝，但其實她現在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
假以時日，若恢復了記憶……
陸青霜天靈蓋突然彈開，飛出只巴掌大的紫蟬。
這蠱蟲腹部佈滿人臉，其中一張竟然還有楚昭朝穿越前的那張臉。
紫蟬撞向冰窟頂部的同時，三道血線終於匯合。
地面冰層轟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甬道——正是雪淵裂隙。
墜落的瞬間，秦徹攬住楚昭朝的腰身。
墜落的過程比想象中漫長。
楚昭朝在失重中睜大眼睛，看見四面都是冰晶，光線折射下，竟有五彩斑斕之光。
“抓緊！”
秦徹的手臂如鐵箍收緊，楚昭朝的後背緊貼着她起伏的胸膛。
下墜時呼嘯的風聲中，她聽見自己腕間的靜心匕發出劇烈的震顫，舍利子碰撞聲在甬道內形成奇特的回聲，竟讓四周冰晶折射的光線開始有規律地波動。
“是音障。”
秦徹的聲音貼着耳廓傳來，溫熱氣息拂過她結霜的睫毛：“用龍血咒纏住匕首。”
楚昭朝袖中金線應聲而出，在靜心匕上繞出七重弦紋。
當第七個結釦完成時，金線驟然迸發刺目金光，將下墜的通道照得通明。
她這纔看清，所謂的“冰壁”其實是無數棱鏡般的蠱蟲屍骸堆疊而成，每具屍殼內部都封着存記憶碎片。
陸青霜的紫蟬在頭頂三丈炸開，紫色毒霧中浮現出數百個模樣人影。
最清晰的是個穿杏色的少女，正將赤玉墜子遞給另一個身影，那人轉身的剎那，楚昭朝看見“自己”的臉。
墜勢突然減緩。
秦徹的霜紋在腳下結成冰蓮，託着二人緩緩降落甬道底部。
這裏竟是個八角形的鏡室，八面冰牆上映出各種不同裝扮時期的楚昭朝形象。
東牆的她身穿嫁衣，手持滴血的天誅劍；
南牆的她被九道鎖鏈穿透琵琶骨；
西牆…
“別看，是噬心蠱的鏡淵幻境。”
秦徹低聲提醒，掌心放在她的後心，溫度異常滾燙。
楚昭朝往前走一步，指着右前方的那面銅鏡：“那個穿杏色杏色襦裙的…”
是現世的她。
燙着捲髮，穿着白色運動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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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她穿越之前的裝扮。
話音戛然而止。
楚昭朝盯着鏡中與自己面容相同的少女，指尖不自覺地撫摸額頭。
那裏的鳳凰印正在發燙，彷彿有團火在皮下灼燒。
“師姐還記得我嗎？”
鏡中少女輕笑，腕間的鴛鴦釧發出清脆碰撞聲，“那年你跳下往生崖，將赤玉墜交給我保管…”
秦徹的幽冥劍突然橫在楚昭朝頸前：“楚昭朝，別信！都是幻術。”
“幻術？”
鏡中少女額頭突然顯出鳳凰印來，與楚昭朝額頭一模一樣：“那這個呢？”
楚昭朝如遭雷擊。
她看見對方的鳳凰印正在滲血，如同她每次動用鳳凰真火時的反應。
冰窟突然震動，無數碎冰從頂部墜落。
霜紋在二人頭頂結成冰網，卻擋不住鏡面蔓延的裂紋。
“坎位退三。”
秦徹低沉的嗓音裹着霜氣擦過耳際。
他玄色繡袍翻飛間，十八道霜紋鎖鏈如蛟龍觸動，末端幽冥火照亮鏡片背面的蝕刻紋路。
那蜿蜒的溝壑竟與之前去往生崖救孟氏時，她曾躺在裏面的棺槨表面星圖完全吻合。
楚昭朝指節捏的發白。
金砂自丹田涌上掌心，卻在觸及最近那枚鏡片時驟然滯澀。
鏡中素衣執劍的身影突然側頭，脣角勾起她慣用的譏誚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