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柱香後,院外的侍衛會交班,你趁着那個時候走吧。”初韞邊喘邊說。
燕瑾瑜眸光微閃,“多謝。”
初韞:“我也是爲了我自己。”
說罷,初韞便裹緊身上的被子,慢慢合上眼。
幽幽燈光下,燕瑾瑜凝視了初韞許久。
微亮的光在她臉上投下陰翳,柔和了她的面部線條,使她整個人看起來脆弱易碎,便如那琉璃,流光溢彩卻不牢固。
身體孱弱,有早夭之象,於這般年歲的女子來說,確實可惜。
縱然鐵石心腸如燕瑾瑜,心中也升起些許惋惜之意。
一柱香後,燕瑾瑜趁着侍衛交班的空檔離開。
https://www.power1678.com/ 繁星小說
夜幕沉沉,他的蹤跡再難尋找。
彷彿從未出現過。
*
自從宋昭明跟着李護衛練武后,時間就忙碌充實起來。
他習武的年齡確實太晚,但他有天賦,進步快,再加上一手出神入化的下毒功夫,實力也是不容小覷。
![]() |
![]() |
因此,這次去京城採買東西,他也跟着隨行。
青鳶去到天泰樓送信,後又去謝府送了初韞寫的家書。
一行人買了許多東西,筆墨紙硯、布料點心,裝了滿滿一車。
直到太陽西沉,幾人才趕回白馬寺。
宋昭明帶着人把東西放好,又忙了一陣兒,纔回到自己的房間。
因爲他是初韞點名帶來的,現在又是李護衛的徒弟,和一般家僕不一樣,所以宋昭明一人獨享一個房間,不必和三四個人擠一間房。
他回到房中,點了蠟燭,望着幽幽燭光,想到了今日在成衣坊遇到的人。
宋昭明跟着初韞來到白馬寺的消息,燕懷濟自然知道。
今日宋昭明一回京城,就有人來和他接頭。
“殿下有令,要你留在林初韞身邊,務必取得她的信任,一旦得令,必須將其悄無聲息殺死,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宋昭明是殺人利器,人也聰明懂隱忍,但他到底獨來獨往,不知京中勢力盤根錯節。
自然也不會清楚,燕懷濟放任他在初韞身邊,只是爲了防備不時之需。
萬一謝家以聯姻爲由,投靠了三皇子,殺死林初韞,足夠他們手忙腳亂。
但如果謝家誰也不投靠,燕懷濟也不會冒着得罪謝家和林家的風險,殺死初韞。
可宋昭明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他還以爲燕懷濟非殺初韞不可,心中莫名的忐忑不安。
他拿出藏在衣服裏的藥丸,和了水,一口吞下。
宋昭明是一個孤兒,被南境一位巫師救下,成了他的藥人。
他自小試藥,早已百毒不親。
但巫師最後讓他試的藥,毒性太強,不僅把巫師自己毒死了,宋昭明也去了半條命。
他躺在藥廬裏等死,恰好被燕懷濟救下。
宋昭明所中毒藥,並非無解,但煉製解藥十分繁瑣複雜,有些草藥,非權勢滔天者不能擁有。
而且那解藥不能只吃一次,必須連喫上五年,才能徹底清了體內毒素。
宋昭明空有一身製毒本領,卻苦於沒有藥材。
燕懷濟位高權重,那些草藥於他而言,不值一提,他更看重宋昭明一身的本領。
於是燕懷濟以解藥爲條件,換宋昭明爲他效力五年。
在這五年裏,宋昭明必須爲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人,而他也會定期給宋昭明解藥。
待到五年過去,宋昭明可以重獲自由和健康的身體。
能解了體內的毒,宋昭明沒有什麼不願意的,他受命回到京城,蟄伏在謝家,暗地裏替燕懷濟除了不少人。
距離五年之約還有兩個月。
初韞是宋昭明最後一個任務。
只要殺了她,宋昭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陽光下。
可偏偏,宋昭明失了手,四次下手都沒有成功。
後來收到停止暗殺的命令,宋昭明還鬆了口氣。
可偏偏,燕懷濟對初韞又起了殺心。
宋昭明很清楚,如果他不幫燕懷濟完成這個任務,他得不到最後兩顆解藥。
可他真的要殺死林初韞嗎?
宋昭明有點猶豫。
但將自己和初韞的性命,放置於天平的兩端。
宋昭明便明白了。
他或許捨不得初韞的性命,但相比起來,他還是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那便只能對不起林初韞了。
想得出神,宋昭明沒有注意到有一羣人正在靠近他的房間。
一直到房門被打開,宋昭明才從自己的世界中驚醒。
烏泱泱一羣人衝進宋昭明的房間,將整個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許多人的臉映入宋昭明眼中。
有李護衛、和他一起練武的其他兄弟。
還有青鳶和青鶯。
太多人的出現,讓宋昭明有些不適應。
“你們怎麼來了?”宋昭明疑惑。
“你小子,這麼大的事情還瞞着我們。”李護衛橫眉豎目,有些責怪的意味。
“就是,你這人,總不愛和人親近,有什麼事也不肯和我們說。”
“虧我們還把你當兄弟,這麼大的事,你還瞞着我們!”
……
護衛們七嘴八舌說着話,吵吵嚷嚷,亂人心神。
宋昭明的心猛然一沉。
難道他們知道了他的祕密?
不應該啊,他僞裝的那麼好,怎麼可能暴露?
宋昭明腦子飛快轉着圈,思索着應對之法。
“你們幾個,怎麼說話的,別嚇着他!”青鶯出聲打斷。
“就是,你們嘰嘰喳喳的,還讓不讓人過生辰了。”青鳶附和道。
“哎!這兩個丫頭,不是說好了給昭明一個驚喜,怎麼這麼藏不住話?”李護衛無奈道。
“他看看他,都被你們嚇到了,再說下去,驚喜也變驚嚇了!”青鳶道。
“可不是嗎?小姐讓我們來給他慶生,你們都收斂些,不許嚇到他。”青鶯也說道。
宋昭明呆呆看着李護衛他們,根本消化不了他們話中的意思,轉得飛快的腦子驀然停了,根本無法思考。
“生辰?”他忍不住反問。
青鳶:“是啊,生辰,前些日子小姐問你話,你自己說的,今日可不就是你的生辰,你怎麼自己都不記得了。”
宋昭明徹底愣住。
他無父無母,巫師撿到他的時候,便算是他的生辰。
只是這生辰他從沒有慶祝過。
也從來不記得。
沒想到今日竟然有這麼多人來給他慶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