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愣了幾秒，又聽見他說。
“煎餅給我。”
桑時微覺得氣氛有些不對勁：“嘗一口就行了，你腸胃那麼矜貴，吃那麼多萬一拉肚子怎麼辦？”
“你都可以吃，我爲什不可以？”
桑時微越來越覺得今天顧裴斯有些古怪，她以前偷偷吃，也知道顧裴斯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也是種默契。
如此刻的顧裴斯，分明帶着不知從何而來的氣，那麼咄咄逼人。
她不就是吃了口煎餅果子，至於麼。
桑時微心裏也憋着口氣。當初她姿態卑微到底，也沒換來什麼好結果，如今她也不想忍，索性胃口也沒了，直接把面前的垃圾桶踩開，將煎餅果子扔了進去。
沒好氣地別過臉。
“行了吧？”
好好的心情卻被他毀了。
顧裴斯眉頭輕擰：“什麼意思。”
桑時微沒說話，胸口起伏地看着窗外。
“桑時微。”
男人的聲線在耳廓散開：“有什麼問題我們講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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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瞞、撒謊、拒絕交談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很多東西不是交談就能解決的。”桑時微沒回頭：“你是顧氏的太子爺，我就是個沒爹沒孃沒人教的野丫頭，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沒法解決。”
她聽見男人沉沉嘆了口氣，這口氣嘆進她心裏，涌起來堵住喉嚨，難受的要命。
他還是失望，無論她怎麼做好像都無法達到他心裏想要的那個標準。
“不要每次出了問題，就那出身來搪塞。”
這副說教的口吻，更讓桑時微惱火。
可她實在不想和他吵架，只能選擇沉默。
但那男人好像沒放過她的意思。
“逃避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桑時微重重閉眼，再睜開時，只剩下心煩：“不就吃了個破煎餅果子。”
她轉身看向他，心裏的委屈……這些天的疲倦，根本忍不住：“至於這麼上綱上線？顧裴斯，你跟顧家那些老頭子真是越來越像了！”
顧裴斯怔鬆了片刻，苦澀的笑意不達眼底。
“桑時微，你有沒有良心。”
他已經很努力地反省過去他們之間的問題，身份的隔閡，脾氣的迥異，生活習慣的差異……樁樁件件地在腦海不斷覆盤，爲的是什麼？
不過是想和這個女人長久地在一起。
過去缺少溝通，他如今耗心耗力地想要和她交流，卻連半句實話都聽不到。
“我沒良心？”桑時微冷嗤出聲：“我沒良心會處處在意你的感受，連喜歡的東西都要偷偷摸摸吃？”
“我不想你不舒服，也不想讓你覺得我還更以前那樣一無是處。”
“你看自己剛纔吃煎餅果子的表情了麼，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桑時微啞然失笑：“我沒勉強你非得和我一樣沒品味，但你也不用爲了諷刺我繼續吃下去，回去拉肚子算誰的？好讓我更愧疚？”
一無是處幾個字讓顧裴斯的眉心徹底擰成深結。
“我從沒這樣覺得。”
他顧裴斯也不可能愛上個一無是處的女人。
“隨便。”
她也不想爭辯，但那口氣吞不下去，車內逼仄的空氣更讓她難受：“方澤，停車，我要下去。”
方澤提着口氣，攥着方向盤的掌心都是細密的冷汗，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後視鏡裏總裁的反應。
根本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我說停車！”
車子連速度都沒減。
“你們顧家人，還真是擅長以多欺少。”
“沒人敢欺負你。”
顧裴斯嘆了口氣，他把桑時微落在車把上的手拉回來：“怎麼，還準備跳車？”
“我又不傻。”桑時微沒好氣：“也沒瘋到那個地步。”
“你不想我不舒服。”顧裴斯的聲音柔幾分：“我很開心。”
他想拉着女人坐到自己身邊，可她身子硬到根本拽不動。
“行了。”顧裴斯除了妥協，沒有其他的辦法：“是我表達的不夠清楚，我沒有不諷刺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試着喜歡你喜歡的東西。”
桑時微心口微頓。
方纔的情緒慢慢化開，身體的僵硬也跟着融化了。
顧裴斯好像真的變了，他以前沒有那麼多話，也從不會迫切地想解釋清楚某件事。
他分明是個獨來獨往，從不在意任何誤會的人。
卻一次次和她解釋那麼多。
桑時微眼眸輕垂，很多東西從心底簌簌流過。
過去他不理她，她卑微地改變自己，沒脾氣沒自我，只爲了獲得他的愛。
如今，她好幾次的情緒不穩定，除了當初的那些不美好的回憶……
桑時微重新擡起眼瞼，落在男人深邃的瞳孔裏。
更多的卻像被他的改變和耐心，養成了現在的恃寵而驕。
“不用的……”桑時微心虛下去，連聲音也跟着軟下來：“確實是我反應過激了。”
顧裴斯堵住心口的氣終於能稍微吐出去幾分，但還是有東西堵着。
他擡手幫她把碎在額間的頭髮撥開：“把話說開，就不會有誤會了。對麼？”
桑時微沒聽出其他的意思，贊同地點了點頭。
“你還有什麼想和我說的嗎？”
男人眼底的探究讓桑時微心口發沉，顧裴斯不會無緣無故跟她講這些道理，但他的性格……
也不是個有話會憋着的人。
桑時微心裏亂得厲害，她摸不住顧裴斯的試探，也不敢貿然承認。
找譚峯套話，跟蹤江妄，偷顧氏祕密培養的香料。
樁樁件件，都是商業間諜纔會做的事情。
“還能有什麼？”桑時微故作輕鬆地挑了挑眉：“我在斯里蘭卡的所見所聞？”
她避而不談，顧裴斯的神情又沉了幾許。
“江妄說……”顧裴斯頓了頓，將話轉得委婉了些：“在班達看到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桑時微呼吸一窒。
但想來他既然只是試探，應該是因爲他無法確定。貿然承認，她後面的計劃更難走了。
“他看錯了吧。”
桑時微抿脣：“是不是姜聽晚最近把他弄得神志不清了？”
看着她的僞裝，顧裴斯沒有繼續戳破：“或許吧。”
他的臺階給了很多遍，卻怎麼都改變不了她視而不見的心。
“公司還有點事，一會兒讓方澤送你回去。”
桑時微的單人公寓和公司很近，顧裴斯很快下了車，車子往嶺山二號開的時候，她找了個路口讓方澤停下。
“我約了朋友吃飯，一會兒自己回去就行了。”
她還要繼續回去做實驗，試驗的結果早一分鐘出來，顧氏的危機就能少一分。
只是家裏的設備已經達不到她的標準，又不能堂而皇之拿到公司去做。
“宋總。”桑時微此刻想到能幫忙的人，只有宋鶴冕了：“找你借個實驗室呀。”
“沒問題。”微微能來找他，說明這事兒有祕密，宋鶴冕也不多問，只是補了句：“要幾個助手？”
“不用。”
這東西不能讓除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觸，這關乎着顧氏的前途，她不允許有任何差錯。
“顧總。”
方澤早角落看着桑思維上了出租車，踩下油門不遠不近的跟着，直到辨清了前車行駛的方向，不由得嘆了口氣。
“桑小姐，往宋氏集團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