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朝將手伸出傘外。
“這雨也叫往生雨,有些能跨越禁制,下到一樣交界之處,活人遇上,能瞧見自己最思念的人。”
話音剛落,楚昭朝恍惚看見,雨幕中浮現出茅草屋的虛影:
蕭燼身着太祖宗素袍,將新採的紅梅插進她發間,冰晶珠鏈在此刻迸裂,記憶碎片如星子墜入她靈臺。
原來當年在窗邊賞雪時,他袖中始終藏着截捆仙索,生怕她跌下懸崖。
當年她的修爲,即便跌下懸崖,也有能力自救。
秦徹眸底情愫涌動。
看楚昭朝的神情,定是又想起什麼。
不過,他也不忍心讓她一次性想起太多,這極爲耗費心神。
他玄色廣袖突然遮住她視線。霜紋纏住漫天青符雨,在傘下支撐一道琉璃屏障:“夫人可知這雨還有個妙處?”
他指尖輕點屏障,雨絲頓時化作萬千螢火,“傘下之人所見,皆由撐傘者心念所化。”
“你的意思是我剛纔看到的都是幻覺?”
霜紋幻化的傘應聲碎裂,暴雨化作鵝毛大雪。
往生當鋪的匾額成了“三生客棧”的酒旗,櫃檯後掌櫃的臉,竟是與太子有九分相似。
要不是氣場完全不同,別說九分。
一模一樣也不爲過。
“他是?”
“與太子一母同胞的哥哥,還是雙生。”
楚昭朝:“沒聽說啊!”
陛下是有幾個兒子,但現在只剩太子一個,其他幾個怎麼死的,她不知道。
可太子並不存在什麼雙生的哥哥。
“這屬於皇家祕辛,自是不會讓外人知道,即便有些臣子知曉內情,也會守口如瓶。”
秦徹帶着她走進三生客棧。
客棧佈局與在陽間的佈局無異,不過酒水飲食都適合鬼魂罷了。
“這不是冥王殿下,真是稀客啊!”
說着掌櫃的從客棧後走出來,引着兩人坐在大殿中央。
楚昭朝看着太子那張臉,還是十分不適。
“聽聞冥王殿下不好酒,可我這三生客棧最有名的就是三生醉!今日與夫人同來,不若嘗一嘗?”
“三生醉?”
楚昭朝看着掌櫃的端着酒瓶,“據說三生醉只需一杯,便能醉夢三生,果真這麼厲害?”
離開父親已經許久。
她也只是在最初的幾天會夢見父親。
後來這四個月,她竟然一次都沒有,她怕自己時間久了,就忘記了前世,忘記父親長什麼樣。
如果這酒真的能醉夢三生,她想通過這種方式,看一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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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說,若是早知如此,她一定刻苦練習玄門之術,一定不會仗着這對陰陽眼招搖撞騙混吃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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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徹接過酒壺,輕輕放在桌上。
“夫人可要嘗一嘗?”
“好。”
掌櫃笑呵呵轉身,重新站到櫃檯後撥弄着他的算盤。
秦徹執壺的手腕微傾,酒液墜入琉璃盞時竟分作三色:赤如鳳凰血,金似冥王印,玄若忘川水。
這便是三生醉麼……
第一口赤酒入喉,她想起自家那偌大的書房,書房地板不是瓷磚,而是父親精心設計的八卦陣圖,書房所有的機密,都靠那個陣圖保護;
第二口金酒灼心,還是沒有看見父親,倒是看見雪淵祭壇,這個祭壇與上次去看到那個冰臺完全不同。身着白衣的秦徹,不對是蕭燼跪在一個晶瑩剔透的冰棺前,棺槨中躺着的是與前世的她相同的面容。
第三口,終於見到了父親,只是不再是對着她笑,而是一臉肅然的拿着鎮魔鏡,問她能不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良苦用心…
什麼良苦用心?
這一切不都是意外嗎?
楚昭朝想要問父親,只是怎麼也開不了口。
“夫人!”
秦徹的玄冥劍劈開幻象時,第三口玄酒已化作血霧纏上她脖頸。
楚昭朝頓覺脖頸一鬆。
人這才緩過來,她看着秦徹問:“我剛纔怎麼了?”
“你人在三生醉的幻想中,出不來。”
楚昭朝摸着脖子:“方纔我看見……”
她頓住,雖說秦徹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但自己可是從來沒有親口說過她的來處。
“看見你想看的人了?”
楚昭朝想了想,點頭。
不管怎麼說,她是真看見父親了。
完全忘了,在幻境中,她也看見了蕭燼。
秦徹嘴角勾起,霜紋纏住酒杯殘片,將最後一滴玄酒凝成冰珠:“夫人,這三生客棧,可不僅有三生醉,還有三生石。”
楚昭朝眸子一縮。
若說三生醉是醉夢三生,是真真假假摻半,所生成的畫面都是由自己的心境決定,那麼三生石便是真真切切的畫面。
人所有經歷過的東西,還有以後將會經歷的,都會在三生石上顯現。
掌櫃的算盤突然炸裂,青玉珠滾落在地化作符咒,他枯爪拍向櫃檯,木質紋理竟翻卷成血肉。
原來整座客棧都是巨獸屍骸所化,而秦徹所說的三生石,正嵌在其獨眼中。
掌櫃的盯着太子的臉,道:“這便是三生石,也是三生客棧的寶貝,地府中唯有這一顆,可是珍貴的很,便是冥王想要用三生石,也得按照規矩來。”
跟在後面的鬼差惱怒:“這裏是我們冥王管轄,所有的東西都歸冥王所有,這三生石自然也是。你這麼說,這三生客棧還想不想開了?”
“你這只老鬼,莫要嚇唬我。”
掌櫃的冷笑,“我可是記得很清楚,咱們這位冥王上任後曾親口說過,在這條街做買賣的,各憑本事,冥府不會干涉。若冥王要強奪三生石,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不錯,是本座說的。”
掌櫃的十分得意看向鬼差。
楚昭朝問掌櫃:“那要如何才能用三生石。”
“夫人這個無須問我,冥王清楚的很。只是他之前一直未曾答應罷了。我還想着夫人能勸一勸冥王大人呢!”
掌櫃的詭笑幾聲離開。
客棧恢復如初。
外面的冰雪也停了,楚昭朝沒有馬上問秦徹關於三生石的事。
她現在很冷靜。
冷靜的可怕!
就在快要跨入大殿時,楚昭朝停下來。
她轉頭看向與她並排站立的秦徹:“秦徹,這一切都是你處心積慮安排的,對嗎?”
“蕭燼,你究竟想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