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補充道,“明日一早,備車回封地。”
“是。”侍衛雖恭敬領命。
馬車裏,寧陽王將玉球拋起又接住,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接着表情又變得凌冽。
……
沈知念一上馬車,就忙不迭地握住付如鳶的胳膊:“如鳶,方纔劫持我的那個男人,是不是跟軍械失竊案有關?”
付如鳶反手按住她的手,臉上表情凝重:“我也是這樣猜測的。其實在你遇襲之前,疾風就已經派人盯着那男人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爹同意我暗中查案,這事除了你、我爹孃和兄長,再沒旁人知曉,所以就算猜到了,也不方便明着跟裴將軍確認。”
沈知念脣線抿得緊緊的,指尖無意識地摳着馬車坐墊的繡紋:“可現在他們都死了——劫持我的人被一箭射殺,香料攤主又服毒自盡,是不是線索又斷了?”
付如鳶嘆了口氣:“也未必,攤主自盡時,疾風搶了半封信。裴將軍心思縝密,說不定能從剩下的殘片裏查出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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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念突然想起什麼,擡眼看向付如鳶:“還有件事,太蹊蹺了。”
“什麼?”
“方纔混亂時,我本可以避開那男人的刀,”沈知念垂眸思索,“偏偏許阿狸在那時候摔倒,整個人往我身上撲過來,正好擋住了我的退路。那一下太刻意了,絕不是意外。”
付如鳶猛地皺眉:“你是說……她是故意的?”
“十有八九。”沈知念點頭,“她那一下正好讓我撞到那男人身側……”
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春喜在外頭低聲道:“夫人,快到濟安堂了。”
付如鳶攥緊了拳頭:“這個許阿狸,真是找死!宋鶴鳴還一直護着,若不是看在榮妃娘娘的面子上,我早把她捆起來審問……”
她話頭突然頓住,猛地一拍大腿,聲音裏帶着火氣:“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件事,宋鶴鳴那箭射得也同樣太及時了!”
沈知念抿脣看過去。
“你剛從那個歹人身邊脫困,話都沒來得及說,他的箭就到了,精準得像是算好了時辰!若真是爲了救你,把人射傷拿下便是,何必直接射穿喉嚨滅口?”
她越說越覺得不對勁,手指在膝頭重重一點:“還有許阿狸!她早不摔晚不摔,偏在那時候撲過來擋你的路,擺明了是給歹人制造機會。這兩人一個堵路一個滅口,配合得倒默契。你說,這事會不會跟侯府有關?”
沈知念沉默着,指尖無意識地捏緊袖口。
“宋鶴鳴雖是侯爺,卻向來不管軍務,按理說不該摻和軍械案……”付如鳶自己先搖了頭,又立刻接道,“可他對許阿狸那樣維護,保不齊是被灌了什麼迷魂湯,替人做了刀斧手!你想啊,把知情人都殺了,死無對證,誰還能查到幕後主使?”
沈知念擡眼,眸色沉沉:“宋鶴鳴雖有時糊塗,卻不至於通敵叛國。”
“人心隔肚皮。”付如鳶哼了一聲,“他對你和離二嫁的事一直耿耿於懷,秋收節防務又是裴將軍負責,若是許阿狸再在旁邊煽風點火,讓他覺得製造混亂再殺了歹人能出一口氣,他怕是真能幹出這種糊塗事!”
馬車駛到濟安堂門口,春喜掀開簾子:“夫人,到了。”
沈知念扶着車轅下車,輕聲道:“沒有證據之前,不能妄下定論。”
但她心裏清楚,付如鳶的懷疑絕非空穴來風。
她不信宋鶴鳴會跟軍械失竊案有關,但對許阿狸卻沒有半分信任。
“不管怎麼說,”付如鳶跟在她身後,語氣堅定,“往後離宋鶴鳴和許阿狸遠些,這兩人身上的貓膩,比咱們想的要多。”
……
鬥雞場里人聲鼎沸。
圈子中央,兩只雄雞正鬥得兇狠,一只羽毛金紅,一只墨黑如炭,撲騰着翅膀互相啄咬,地上落了不少雞毛,周圍看客的喝彩聲此起彼伏。
“趙公子你看,那只金的好威風!”
許阿狸緊緊挨着趙承煜,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頭像揣了只兔子。
“那許姑娘覺得,這兩只雞相鬥,誰會贏?”趙承煜悠悠問道。
許阿狸往前走了半步,轉頭看着趙承煜,眼波流轉:“自然是金色。”
趙承煜從懷裏摸出個銀錠子,往旁邊莊家手裏一遞:“押金的贏。”
話音剛落,那金雞猛地騰空而起,一嘴啄中黑雞的冠子,黑雞慘叫着癱在地上撲騰。
周圍頓時爆發出震天喝彩,莊家笑着把一摞碎銀子推過來:“公子好眼力!這金雞連贏七場了!”
趙承煜沒看銀子,只隨手一點,莊家便識趣的全部塞到許阿狸懷裏。
“趙公子……”許阿狸看着銀子,有些訝異。
“給你便拿着。”趙承煜仍舊語氣悠悠,又看向新上的兩只雞。
許阿狸攥着懷裏沉甸甸的銀子,指節都泛了白。
今日這一天,像是把這輩子的委屈都受遍了——
被玲瓏郡主當衆甩了巴掌,臉頰至今還火辣辣地疼,又因爲算計沈知念,被春喜指着鼻子罵,讓人看了笑話。
唯獨趙承煜,雖沒對她多熱絡,卻也從未像其他權貴那般,用明晃晃的鄙夷眼神打量她。
他看她的眼神,總帶着點漫不經心的玩味,卻沒讓她覺得自己是地上的泥。
再說這一個月,他常去春臺戲班點她的戲,聽得格外專注,送她的那只滿綠翡翠鐲子,水頭足得晃眼,比宋鶴鳴從前給的那些首飾還要好看的多,今日在沈知念面前,他那句“許姑娘許是慌了神”,更是實實在在幫她解了圍……
這些總不能全是假的吧?
她偷偷擡眼瞄了瞄趙承煜的側臉,他正望着鬥雞場,指尖無意識地敲着腰間的玉佩。
雖說他與玲瓏郡主的賜婚沒定日子,卻是皇上親自賜婚的。
他如今對玲瓏冷淡,玲瓏也對他充滿怨懟,自己纔有可乘之機,若是日後兩人關係緩和,以玲瓏那驕橫性子,定然容不下她。
可若趙承煜始終這般無所謂,她這點微薄的“機會”,怕是轉眼就會被風吹散。
許阿狸深吸一口氣,咬了咬下脣,她不能再等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
“趙公子,”她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帶着唱戲一樣的婉轉,“我與你認識也有一個多月了,有句話,我憋了許久,今日斗膽想問……”
趙承煜正用小棍子撥弄着籠裏的鬥雞,聞言頭也沒擡:“但問無妨。”
許阿狸被他看得心跳如擂鼓,卻還是硬着頭皮道:“您……您對我這麼好,是爲什麼?”
“許姑娘爲何這麼問?”
“這一個月來,你常去春臺戲班,對我諸多照拂,今日又在衆人面前幫我說話……”許阿狸聲音越發柔婉,帶着幾分試探,“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
趙承煜的動作驀地一頓,捏着小棍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只剛贏了鬥局的金雞撲騰着翅膀湊近,他也沒像方纔那般逗弄,只側過頭看她。
許阿狸被他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攥着銀子的手心沁出冷汗,聲音發顫卻還是逼着自己問下去:“趙公子……您是不是對阿狸……有同旁人不一樣的心思?”
話一出口,她就緊張得差點咬掉舌頭。
從前都是宋鶴鳴像條狗似的跟在她身後,張口閉口都是“阿狸我心悅你”,哪裏用得着她這般急不可耐地追問?
可趙承煜不同。
雖說她使勁渾身解數討他歡心,但他卻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彷彿世間萬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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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並不能確定趙承煜的心意。
趙承煜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不高,卻像鞭子似的抽在許阿狸心上。
她猛地擡頭,撞進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裏,那裏面沒有半分情意,只有毫不掩飾的嘲弄。
“不一樣的心思?”他慢悠悠地重複着,指尖把玩着小棍,“許姑娘覺得,我該對你有什麼心思?”
許阿狸的臉“唰”地白了,嘴脣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周圍的喝彩聲還在繼續,可許阿狸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藉着那點疼勁硬着頭皮說下去,聲音帶着孤注一擲的顫抖:“趙公子親口對阿狸說,您對玲瓏郡主無意。我知道,您素來愛尋些生活樂趣,府中也只有兩房小妾,至今沒有正房夫人……”
說到這裏,她偷偷擡眼瞥了瞥趙承煜的神情,見他沒打斷,便壯着膽子繼續道:“阿狸雖是戲班出身,身份低微,可一顆心是真的。若公子肯給我一個名分做正妻,不!哪怕只是妾,我也願意……願意與公子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話半真半假,她根本不想當妾,不過是想借着真心實意的由頭,先把趙承煜拴住。
只要進了他的府門,憑着她的手段,還怕鬥不過那兩房家生小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