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 娃娃親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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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方纔總覺得大夫人好像是理解錯了,她好像覺得受傷的是……是你。”

春喜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懊惱地拍了下額頭,蹙眉思索道:“我當時只顧着打發她回去,沒細說傷口是熊大的,她話裏話外總問您的情況,還說要請大夫來再看看,我瞧着那眼神,倒像是認定您被蛇咬傷了似的。”

沈知念正用布巾擦拭熊大毛髮上遺留的水漬,聞言動作頓了頓,沉默片刻。

“夫人,您說這蛇……”

她知道春喜心直口快,藏不住話,於是擡起頭,打斷春喜的話:“好了,不要揣測了。現在結果還沒出,就不要亂說話。”

她指了指牆角的矮榻,“幫我把熊大挪到那裏去,離火盆近些,傷口不能受涼。”

“哎,好的,夫人!”春喜應聲,連忙和沈知念一起小心地擡起熊大,它雖疼,卻懂事地繃緊身子,沒掙扎,只是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嗚咽。

將熊大安置在矮榻上,春喜又往火盆裏添了些炭,橘紅色的火苗舔着炭塊,映得傷口周圍的紅腫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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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說大夫人會不會故意裝糊塗啊?”春喜還是忍不住,搓着手小聲問,“她院裏也進了蛇,怎麼反倒像沒事人似的……”

“該不該裝糊塗,她心裏有數。”沈知念掖了掖蓋在熊大身上的毯子,聲音平靜,“咱們只要守好自己的院子,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春喜點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蹲在火盆邊,看着熊大漸漸安穩的睡顏,心裏暗暗嘀咕,等熊大好了,定要讓它去咬那些放蛇的壞人。

沈知念起身走到窗邊,靜靜望着院牆外沉沉的暮色,風捲着落葉拍打窗櫺,發出“嗚嗚”聲響。

她心裏驀地有些發沉。

不過轉念一想,若是歐陽靜婉認定是她被蛇咬傷了,也不一定是壞事。

……

歐陽靜婉回了房間,剛卸下釵環,劉媽就快步迎上來,手裏捧着杯熱茶:“大夫人,怎麼樣?見到沈知唸了嗎?”

歐陽靜婉斜睨她一眼,接過茶杯卻沒喝,指尖捏着滾燙的杯壁,語氣帶着幾分不耐:“沒見到,只見到她的丫鬟春喜,三兩句話就把我打發走了。”

“一個丫鬟,竟敢打發您?”劉媽立刻拔高聲音,故作驚訝地拍着大腿,“這也太沒規矩了!依我看,明兒個就尋個由頭把她拖去柴房,打幾板子給她個教訓!”

“罷了,”歐陽靜婉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誰知道讓她如此做的,是沈知念還是裴淮年。”

她表情看似淡定,放在膝上的手卻止不住地發抖,方纔春喜擋在門口的樣子,眼神裏的警惕不像是裝的,倒像是得了誰的吩咐。

“沈知念中了蛇毒,怕是已經下不了牀,”歐陽靜婉咬着牙,聲音發緊,“春喜的舉動,說不定就是淮年的意思。這兩日你沒瞧見?他看我的眼神,像是防賊似的,半句多餘的話都不肯說。”

劉媽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那蛇毒……真的發作了?”

“應當是錯不了,”歐陽靜婉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被焦慮取代,“金線青竹蛇,毒液發作時傷口紅腫難忍,她也許是怕人瞧見,纔不讓我見。”

她站起身,在屋裏踱來踱去,步搖隨着動作輕輕晃動:“當初若不是因爲爲了進入裴家,我怎會嫁給個瘸子?如今裴淮年功成名就,沈知念卻佔着將軍夫人的位置了……”

劉媽連忙順着她的話說:“就是!論起先來後到,您才該是將軍夫人!我聽說,沈知念之前就是個罪臣之女,哪配得上將軍?”

“可現在說這些沒用,”歐陽靜婉猛地停下腳步,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沈知念中了毒,裴淮年卻還是不讓我管家。再這樣下去,等沈知念死了,他怕是也會第一個懷疑到我頭上!”

劉媽眼神閃爍:“那……要不要讓鄉下的表哥再送些好東西來?趁沈知念病重,索性……”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歐陽靜婉的臉色白了白,卻沒立刻反駁,只是走到窗邊,望着沈知念院子的方向,眼底翻涌着複雜的情緒——

嫉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再等等,”她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過段時日再說,先在將軍府站穩了腳跟。”

窗外的風捲着落葉飄過,帶着寒意。

歐陽靜婉轉過頭,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上,恍惚間回到了十年前的鄉下。

那時她是附近十里八鄉有名的俏姑娘,爹是私塾先生,教過幾個有功名的學生,家裏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體面。

家裏給她定下的娃娃親,正是鄰村的裴淮年。

裴家早年是殷實的,他們兩家也時常走動,可自從裴淮年的爹染病死了,家道就一日不如一日。

到了要成親的年紀,她瞞着家裏人,偷偷跑去裴家看過——

三間土坯房的牆皮都剝落了,院子裏雜草半人高,幾畝薄田在坡上,靠天吃飯。

裴淮年雖長得模樣出衆,肩寬腰窄,是個難得的好身板,可那時他剛從北疆回來,胳膊上還纏着帶血的布條,說是在邊境跟流寇搏鬥時受的傷,整個人黑瘦黑瘦的,別說像樣的綢緞衣裳,連件沒打補丁的粗布褂子都沒有,看着就透着一股窮酸氣。

媒人在一旁攛掇,說裴淮年性子沉穩,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將來定有出息。

可她歐陽靜婉,自小被爹孃捧在手心裏,讀的是《女誡》,學的是描花,怎麼甘心嫁去那樣的人家,日日爲柴米油鹽發愁?

“他家那日子,連頓飽飯都吃不上,我嫁過去不是遭罪嗎?!”她在家裏又哭又鬧,把娘給她繡的嫁妝單子撕了,把爹給她買的銅鏡摔在地上,碎片濺到腳邊,“我不嫁!要嫁你們嫁去!”

爹孃被她鬧得沒辦法,又心疼她是家中獨女,自小嬌養,終究是託了鎮上的老秀才,去裴家退了親。

那時裴淮年正在北疆征戰,收到退親的信,只讓同鄉捎回三個字:“知道了。”

誰曾想,不過三四年,裴淮年就憑着那股狠勁在軍營裏闖出名堂,幾經輾轉打了場大勝仗,朝廷賞了金銀,賜了田地,連帶着裴家老大都沾了光,在鎮上開起了雜貨鋪,裴家的日子一夜之間就紅火起來。

而她呢?

退親後,爹孃怕她受委屈,託人給她尋了個“讀書人”,說是江南來的舉子,家裏有良田千畝,只等春闈再中,就風風光光娶她過門。

她信了,把自己攢的私房錢都拿出來給那“舉子”做盤纏,結果那人卻是個騙子,捲走了她的嫁妝,還在外頭欠了一堆賭債,債主找上門來,把她家裏鬧得雞犬不寧。

爹氣得生了場病,娘整日以淚洗面,她從人人羨慕的私塾先生女兒,成了十里八鄉的笑柄。

她咽不下這口氣,揣着僅剩的銀釵跑到裴家,想求裴淮年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那時的裴淮年帶着戰功歸鄉,穿着銀甲,眉眼間盡是沙場磨礪出的凌厲,只冷冷看着她:“歐陽姑娘,過去的事不必再提。我如今只想立功,先建業,後成家。”

他的眼神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不死心,轉頭就去找裴家老大裴淮山。

裴淮山是個老實人,腿有殘疾,一直沒娶親。

她在他面前哭哭啼啼,說自己被騙子騙得好苦,又說當年退親是家裏逼的,她心裏其實一直念着裴家的好。

一來二去,竟真讓她用些眼淚和計策磨動了裴淮山,如願嫁進了裴家——

只不過,嫁的是裴淮年的瘸子大哥裴淮山。

“我本以爲,嫁進裴家總能近水樓臺,”歐陽靜婉的聲音發顫,帶着濃濃的不甘,“可裴淮年眼裏根本沒有我,就算有,也只把我當大嫂,當清名的娘而已!”

歐陽靜婉望着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疼得鑽心,卻比不上心裏的那股悔意和怨毒。

若不是當初嫌貧愛富,若不是被那騙子騙了,現在站在裴淮年身邊,享受榮華富貴的,本該是她!

“大夫人,現在將軍對您有戒心,定是沈知念在背後攛掇的!”劉媽湊過來,臉上堆着誇張的笑意,聲音卻壓得極低。

“咱們鄉下誰不知道啊?當年將軍看您的眼神,那叫一個熱乎!您忘了?他還偷偷給您送過野兔呢,說是在山裏打了整整一夜纔打着的,還有歐陽先生生病,他揹着去鎮上找大夫,來回走了二十里山路,腳都磨出了血泡……那情意,比山還深呢!”

歐陽靜婉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她卻渾然不覺,眼底翻涌着複雜的情緒,那些事,她怎麼會忘?

只是那時眼裏只有他的窮,哪看得見他的好。

“他如今做了鎮國將軍,”她深吸一口氣,聲音發澀,“今時不同往日了。再深的情誼,在權勢富貴面前,也經不住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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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夫人,刁蠻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