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裏出來的江妄,看着天邊初現的陽光,橘暗的光映在眼底,籠着一層薄薄的迷霧。
她那一身的傷,反反覆覆在腦海中盤旋。
姜聽晚是卡斯得力捧的女演員,國寶級別的人物,卻也免不了作陪的工作。
見她過的並不好,江妄覺得自己應該開心的,但此刻的心裏卻像沉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覺得費力。
卡斯得不惜讓姜聽晚奉獻至此,就爲了討好海科生物的賀泠霽,明明兩家公司,沒有任何相關的業務往來啊……
江妄忽然想起賽車晚宴上,狄克打在桑時微身上的那根針,無色無味,卻能讓人迅昏迷,還能恰到好處不傷害人的身體。
那針的來源或許就來自海科生物的。
他們竟然這麼早就有合作了?
江妄重重闔眼。
另一邊,桑時微已經在嶺山二號待了兩天,沒有手機不能出門,院子裏都是顧裴斯派來看着她的安保。
每天除了張嬸按時送飯,她見不到任何人。
想起那天被方澤帶走的場景,車子一路行駛離開顧氏大樓,卻沒向着警察局的方向走,直至停在了泰和園的門口。
她問了很多問題,方澤都沒有解答,平日裏散漫又膽小的方澤,大是大非面前,卻顯出了超常的謹慎。
他依舊保持禮貌,但對桑時微的態度,卻比之前冷漠疏離了許多。
桑時微終於明白,爲什麼顧裴斯要把方澤留在自己身邊這麼多年,無論桑時微怎麼旁敲側擊,怎麼設計套話,他都能輕巧避過,只是告訴她。
“顧總最近很忙,公司的事情抽不開身,暫時沒空處理她。”
“桑小姐,犯了錯就該承擔責任。”
言下之意,無外乎是在提醒她,這些都是因爲她導致的錯誤,所以無論讓她等多久,都是應該的。
剛開始的桑時微,還能待在臥室裏冷靜覆盤,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東西她在進入宋氏大樓之前還在包裏,離開後就丟了,說明只有宋氏的人在搞鬼。
可她和宋鶴冕認識了那麼多年……她不相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
難道是宋遠之?
他是唯一一個進入實驗室的人。
但無論是誰,欣蘭五號被曝光,顧氏勢必會因此加快生產進度,提前將香水上市……
到那時候,什麼都晚了。
張嬸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夫人,飯做好了,給您端上來吃,還是您下樓來吃呢?”
夫人這個詞,在此刻聽來格外諷刺,她哪裏是什麼夫人,在這諾大的別墅裏關着,誰都對她避之不及,分明倒像個囚犯。
桑時微忽然想到什麼。
“我下樓。”
她幾步起身,拉着張嬸跟自己一起吃:“你陪陪我吧。”
“這……”
“我一個人吃沒什麼胃口。”
桑時微把張嬸按到座位上:“你就陪陪我嘛。”
張嬸也沒再拒絕。
“張嬸。”桑時微攪動着手裏的湯碗:“裴斯他,最近有沒有吩咐什麼?”
張嬸雖然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能感覺到,這次少爺是真的生氣了。
從前哪怕是公司再忙,也不會不陪夫人吃飯。
“少爺讓我照顧好您。”
“那……你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嗎?”
張嬸無奈地搖搖頭,忍不住嘆息出聲:“夫人,您安心在家裏休息,少爺的氣過去就過去了,愛人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
桑時微垂眸。等他的氣過去,顧氏真的萬劫不復了。
“您幫我聯繫一下他,行嗎?”
桑時微如今什麼軟話都說得出,只要能阻止顧裴斯生產欣蘭五號。讓她做什麼都行。
“夫人。”張嬸也很爲難:“少爺既然讓您在這裏安心休息,您就好好聽他的話,如今正是在氣頭上,您就算聯繫到他,或許又是爭吵。我是過來人,吵架最忌諱的就是着急,您放寬心,等兩個人都冷靜下來,就會沒事了。”
張嬸的話落在桑時微心裏,她忽然就安靜下來。
張嬸的話沒錯,就算她卑微到塵埃裏,顧裴斯也聽不進她任何解釋。
他不可能相信她,就算解釋一百遍,他也不會信。
但凡他心裏有一絲信賴,肯定會拿着欣蘭五號過去檢測,如果沒有,那她又在緊張什麼勁兒呢。
她舍不下顧氏,除了因爲顧氏有她的心血,更重要的是因爲顧裴斯。
但她心心念念記掛的男人,隨便什麼風雨發生,都要懷疑她傷害她,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吃飽了。”
桑時微起身,重新上樓。
“夫人,您只喝了半碗粥啊。”
“沒事。”
反正死不了。
一天……兩天……三天……
桑時微窩在着諾大的別墅裏快一個月了,她自己也分不清多少天,剛開始還每天數着日出日落,到最後也懶得數了。
這日子總會到頭的,她想,等顧裴斯忙完了,就會來親手送她進監獄。
桑時微窩在牀上,院子裏的香料成熟了,二樓的實驗室她卻再也沒進去過。
好像對什麼都失去了興致,到最後幾天,連下牀都覺得困難。
大概是軀體症又發作了,她也沒管,就這麼從白天躺到晚上,看着寂靜的夜空,等待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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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還是懼怕坐牢,到如今心平氣和,反正也不會比現在的日子更糟糕了。
別墅裏寧靜壓抑,她絲毫不知,北城已經慢慢變了天。
宋氏公佈的那株蘭科植物,被他們命名爲“蘭蕪”,不管是在香水界還是生物研究界,都掀起了從未有過的超高關注。因爲即便是全球的植物數據庫裏,都沒有任何一條記錄能與其基因圖譜匹配,這是一株全新的,人類認知之外的植物。
宋氏享受着所有的榮譽和關注,股價暴漲,作爲直接競爭對手的顧氏,必然也會受到影響。
顧裴斯親自飛了趟班達,加快欣蘭五號的研製和生產,如今唯一能破局的,就是讓欣蘭五號的產品,首先上市。
宋氏手裏只有一株花,最終掀不起什麼風浪。
只是顧氏的股價一路下跌,公司人心惶惶,如果不分秒必爭,損失實在太大。
好在欣蘭五號的生產只剩下最後一步,時間可以趕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