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雙眸圓瞪着。
回過神來時,本能地想要抗拒,反而被男人錮得更緊。
“顧……”
話像是被男人的牙關咬碎,桑時微好不容易輕吐出幾個字。
很快便被重重壓了回去。
這個吻帶着五年來繾綣的怨恨,這個向來進退有度的男人,此刻像是發了瘋。
駭人的憤怒和壓制,沉悶地擴散在屋子裏。
不知道過去多久,桑時微粗喘個不停,男人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可那雙陰沉的眸子,翻涌的波濤卻無休無止。
“不是說要給桑憾生報仇?不是信誓旦旦說要帶桑憾生離開?這才幾天,你就這麼急着走?”
“你到底有多喜歡宋鶴冕,才肯爲了他放棄自己的一切?!”
桑時微腰痛得厲害,整個人被圈在男人的懷裏。
已經顧不上聽他說什麼了。
“顧裴斯,你先放開我。”
她越是抗拒,男人眼底怒意更甚。
“桑時微,你身上什麼地方我沒碰過?”
“現在知道廉恥了?當初爬上我的牀,怎麼沒見你這麼矜持!”
“還是說,怕宋鶴冕不開心?”
桑時微想不明白,他爲什麼就是跟宋鶴冕過不去!
腰上的力道不斷用力,桑時微徹底急了。
“你胳膊上有傷!”
這傢伙胳膊是不要了嗎?剛纔明明拿着檢測儀手腕都在發抖。
從她進來開始,他那條手臂便一直垂在身側,連擡起來都費勁。
偏偏這傢伙怒氣上頭的時候,不光理智全無,怎麼連痛都感受不到?
桑時微氣得半死。
終於感覺到困住她後腰的力氣逐漸減弱。
她趕緊小心地擡起他的手臂看。
“誰給你當醫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不乖乖住院,也不聽醫囑,什麼都按自己的性格來。”
“偏偏身份又是個誰也惹不得的。”
囉囉嗦嗦,顧裴斯卻不覺得吵。
他恍惚覺得,過去的婚姻,或許也不全是假的,這女人囉嗦的本領,或許也不是假裝的。
他鬆開困住她的手,她卻沒有他以爲的馬上逃開。
女人那雙從來都無所畏懼的眸子,一直擔憂地落在他手臂上。
怒意好像一瞬間就散了,手臂鑽心的痛意,不知怎麼的,越來越強烈。
這個爆炸的威力都沒能讓他皺眉的男人,卻在桑時微的一句話裏,痛得渾身發麻。
“還知道疼?”
桑時微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傷口又滲血了,疼死你活該。”
顧裴斯逼仄的黑眸裏終於有了些柔光。
“我死了,你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了。”
桑時微正認真地研究,怎麼把他襯衫的袖口弄開,傷口需要透氣,和棉布揉在一起,更容易發炎。
聽到顧裴斯的聲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不死,我也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啊。”
“嗯。”
顧裴斯扯了扯脣。
“也對,全天下誰也收不了你的神通廣大。”
“不行。”
桑時微皺眉:“把襯衫脫了吧,不然袖子弄不上去。”
顧裴斯微微側身,襯衫領口的扣子,正對着桑時微。
“幹嘛。”
桑時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的關心太過了。
他們之前早就沒了夫妻情分,過去的婚姻也不過是場騙局。
她本能反應的關心,簡直像個笑話。
桑時微默默收回手。
“你自己解吧。”
她又往後撤了半步。
狹小的空間裏,越發覺得無地自容。
顧裴斯低低應了聲“好”。
擡起手解釦子。
“喂!”
桑時微又忍不住去攔。
“你這條胳膊有傷!怎麼還亂動!用另一邊啊。”
顧裴斯沉默着擡起另外一只手。
釦子解開一半,桑時微這纔看見,他鎖骨後面的肩膀,連着大片的血跡。
心裏一沉,趕緊繞到他身後去看。
原來他受傷的地方根本不止手臂,後背大片的血跡滲出紗布,幾乎綿延了整個肩膀。
他傷得比遠比她想象的更重。
眼見男人的動作還在繼續,桑時微卻覺得,自己比他還疼。
埋怨的話再說不出半個字,趕緊繞到他身前,擡手幫他解開剩下的扣子。
丟人就丟人吧,不知廉恥就不知吧。
她看不得他受傷,他傷一點,她就覺得痛。
顧裴斯也不再亂動,他垂着頭,晦澀不明的目光落在那人嬌小的身形上。
看到她沉默地紅了眼眶。
見到她哭,他心裏就發酸。
下意識地想擡手碰碰她的臉,出於本能,就像五年前那樣。
手還沒擡起,那人便紅着眼眶,惡狠狠地瞪着他。
“你還敢動!”
“怎麼,非要廢在我這兒,然後讓顧氏追我的責嗎!”
“堂堂總裁,搞這種訛人的把戲,真夠丟人的。”
顧裴斯沒有反駁,而是安靜地聽她抱怨完,輕聲開口。
“你在過度緊張的時候,話就變得特別多。”
桑時微沉默下來。
她不想承認自己過度緊張,可她的每一處表現,都似乎在打自己的臉。
羞愧恥辱,五年來種種的怨念,卻都抵不上對他傷口的心悸。
這個男人怎麼就不知道疼呢。
傷得半條命都要沒了,還非要裝作相安無事地搞這片地。
“不就是個S級香料麼,不要就不要了,顧氏就算上了Jint的黑名單又怎樣,你顧裴斯還會擔心這個?”
可他在意的從來不是什麼S級香料。
風吹起那些塵土的時候,他心裏只有五年來他緊緊握着,還是握不住的那些東西。
“你必須去醫院。”
眼見着紗布上的血跡顏色越來越濃,桑時微緊張地擡眸。
“現在就去。”
顧裴斯沒動。
桑時微急了:“你還想幹嘛!”
“明早就要審覈譚峯和薄亦宸兩組的香料收集數量了。”
桑時微忍不住翻白眼。
“大哥,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顧裴斯繼續開口:“你覺得譚峯能贏麼。”
桑時微皺眉。
她其實心裏沒底,論本事來說,譚峯更強,但薄亦宸那邊人多力量大。
譚峯沒什麼勝算。
“他要是丟了顧氏的工作。”
顧裴斯黑眸微眯:“就是你害的。”
桑時微:“……”
顧裴斯你大爺的!
他就是想利用她對譚峯的心軟,忽悠她幫譚峯獲得勝利。
順便也能利用她收集最大量的S級香料。
果然商人都是沒心的壞蛋!
說到底,他就是在意那點兒香料!
桑時微一肚子氣,但話到了嘴邊,更多的是對自己不爭氣的怨恨。
“我知道了,你先去醫院,我會幫譚峯的。”
“你辭職了。”
顧裴斯淡淡道:“不能再進入封鎖範圍了。”
桑時微咬着脣。
“那我撤回辭職申請,總行了吧!”
這傢伙真是一步給她挖個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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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麼好說話?”
桑時微咬牙切齒。
“顧裴斯!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堂堂調香界的老祖宗,給他當個生產部的小職員,呼來喝去,還要幫他培養手下。
他分明佔了大便宜!
“行了行了。”
瞥見他蒼白的臉色,桑時微又不覺得不忍心。
利用就利用吧,想要S級香料她幫他弄來就是了,他想要的東西,她又什麼時候吝嗇過。
博物館毀了,過去的一切都成了雲煙,但她重新回來,雖然一邊罵一邊幹,但也足夠重新建立起一切。
他捨不得放下的東西。
她一樣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