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7 章 他後悔了

發佈時間: 2025-11-30 08:4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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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剛啓脣,話音尚未落地,陳伯接連兩聲悶咳便截斷了她的話。

“咳咳……”

“畢竟……”師母抿了抿脣,重新試圖開口。

“咳咳。”陳伯的咳嗽聲再次不合時宜地響起。

“你說你!”師母嗔怪地剜了陳伯一眼,語氣帶着幾分抱怨:“咳嗽怎麼沒完沒了的,我話都講不利索了。”

她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沈知念身上:“知念,畢竟……”

話音戛然而止,師母微蹙眉頭,神情滿是困惑:“我方纔說到哪兒了?”

沈知念與陳伯心照不宣地交換了個眼神,沒忍住“噗嗤”笑出聲。她快步上前,握住師母佈滿細紋的手,眼中滿是溫柔。

“師母,您別操心啦。我在將軍府一切都好,裴將軍待我也很關照,您之前囑咐的話,我都牢牢記在心裏。”

師母欣慰地點點頭,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就好,那就好。我去廚房給你們露兩手,吃了飯再走。”

沈知念笑着搖頭婉拒:“師母,真不用了。過幾日就是秋交會,府裏要籌備的事務繁多,等忙完這陣,我再專門來陪您吃飯。”

“好好,先以府裏的事爲重。”師母笑着應下,忽又像是想起什麼重要事情,微微俯身,壓低聲音神祕兮兮地湊近沈知念:“知念,你和裴將軍可得多相處相處,抓緊……”

“我知道了,師母放心。”沈知念眉眼含笑,搶在師母開口前溫聲打斷。

她餘光瞥見師母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暗暗祈禱,生怕下一秒她就又說出“早日生個孩子”之類的話。

師母雖是好心,但是也應當知道是不可能的。

她與裴淮年不過是場交易婚姻,各取所需湊成一對,婚書更像是冰冷的契約。

如今他的“心結”歐陽靜婉千里投奔,雖說礙於世俗眼光,兩人表面保持着疏離。

可歐陽靜婉望向裴淮年時眼底還是帶着藏不住的眷戀,裴淮年對清名也事事上心……

於她而言,裴將軍人正直善良,多次救她於水火,沒有熾熱的愛意,卻也免去了情傷的風險,在將軍府不溫不火的日子倒也自在。

所以,只要生活能波瀾不驚地繼續,便已足夠。

師母端詳着她淡然的神情,懸着的心總算放下,轉而看向一旁的春喜叮囑道:“春喜丫頭,傷口可得好生養着,留了疤以後找婆家可就難了。”

春喜乖巧地點頭:“春喜記下了。”

“師傅,師母,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沈知念福了福身,轉身帶着春喜往門外走去。

……

沈知念與春喜剛跨出濟生堂門檻,一輛馬車裹挾着塵土疾馳而過,朱漆車轅上掛着的牌子,看着像是定遠侯府的規制。

“夫人!”春喜踮起腳尖,脖頸伸得細長,“前頭駕車的是長樂,那不是定遠侯府的馬車嗎?他們跑得這麼急,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話音未落,她因牽動傷口倒抽一口冷氣,指尖下意識按住腰間繃帶。

沈知念望着遠去的車影,聲音如浸了涼水般清冷:“侯府的事,與我們再無瓜葛。”

她轉身坐進馬車,將車簾重重放下。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不過一柱香的功夫,車輪卻突然劇烈顛簸着停下。

前方傳來此起彼伏的推搡聲與叫罵,像是煮沸的滾水炸開。春喜掀開布簾探出頭:“車伕,怎麼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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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頭堵了人潮,實在挪不動步。”車伕攥着繮繩轉身回道,“夫人,還請稍候,等人羣散開再行。”

沈知念輕抿脣角,素手撥開車窗的紗幔。

視線所及之處,琳琅齋的匾額在陽光下明晃晃刺目,吵嚷聲如潮水般翻涌。

那些穿紅戴綠的婦人正舉着綢緞圍在店門口,正是一個月之前鬧着退貨的主顧。

春喜抻着脖子張望,額前碎髮被風吹的飄起:“夫人,看樣子好像是之前鬧着退貨的那些人!這次怕是要把琳琅齋鬧個天翻地覆……”

沈知念指尖微動,將晃動的門簾重新壓下:“去告訴車伕,繞路。”

春喜應聲掀簾而去,片刻後又折返回來:“夫人,車伕說前後都被看熱鬧的人堵死了,繞路得兜大半個城,平白多耗兩個時辰呢。”

沈知念垂着眼瞼良久才從喉間逸出個“嗯”字:“那就等着。”

車廂陷入沉寂,唯聞車外聲浪藉着風勢不斷灌入——

“各位夫人稍安勿躁!”琳琅齋的徐老闆拱手賠笑,錦袍下襬被擠得皺成一團,“我們小侯爺即刻便到,定會給大家一個說法!”

“小侯爺?”尖利的女聲陡然拔高,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諷,“他當初一門心思要娶那個戲子許阿狸,還說要拿新料子做聘禮,如今婚沒結成,貨也砸在手裏,怕是自身都難保吧!”

話音未落,周遭爆發出一陣鬨笑,綢緞摩擦聲與珠翠碰撞聲混作一團,像無數根細針戳在車廂壁上。

“你這消息落伍了,”旁邊另一個貴婦拽了拽前者的衣袖,發出一陣嗤笑聲:“小侯爺跟那戲子黃了,那許姑娘沒進了侯府,又攀上了新的高枝呢。”

陰影裏,宋鶴鳴攥緊了腰間玉帶,指節泛白。

他藏在門柱後,衣襬被穿堂風掀起一角,帶了幾分落寞。

徐掌櫃擦着額角冷汗打圓場:“各位夫人,今日是來處置首飾珠寶的,何苦扯到我家侯爺的婚事,無關的事……”

“怎麼無關?”頭戴赤金點翠釵的婦人跺腳尖,珠串流蘇嘩啦作響,“你們侯爺肯娶戲子過門,肯爲她一擲千金,我們可不願戴同路貨色的首飾,想想都晦氣!”

徐老闆已是焦頭爛額,慌忙中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門後陰影裏的宋鶴鳴。

宋鶴鳴深吸一口氣,陽光刺目,錦袍上的絲線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剛啓脣想開口,前排突然爆發出一聲叫喊:“少廢話!退了銀子,給我們道歉!”

“退貨無妨,”宋鶴鳴攥緊的拳頭青筋隱現,“但爲何要道歉?”

“定遠侯府就是這等信用?”爲首的婦人揚起下巴,“當初誇下海口說有新貨,如今翻來覆去還是舊款,誰不知這些都是許阿狸挑剩的破爛?你家食言在先,道個歉算什麼?”

吵嚷聲中,宋鶴鳴的目光突然穿透人羣,死死定格在街角那頂馬車上。

車廂雕花樣式,分明是沈知念常用的那輛。

他定了定神,正要細看,卻見車簾微動,春喜的腦袋探出來一瞬,又迅速縮了回去。

宋鶴鳴胸腔裏翻涌着狂喜。

他目光死死鎖着那輛馬車,知念果然還是在意他的,不然怎會在琳琅齋陷入風波時悄然現身?

但旋即,他斂去眼底情緒,整了整衣襟邁步上前,這場風波畢竟由他而起,這場爛攤子他必須親自收拾。

“各位,琳琅齋是買賣營生的鋪子,不是立貞節牌坊的地方。”宋鶴鳴聲線沉穩:“我們從未限制過任何客人選購,梨園子弟也好,達官顯貴也罷,皆是主顧。”

“少拿大道理糊弄人!”戴翡翠耳墜的婦人將錦盒重重拍在櫃檯上,金鑲玉鐲子在盒中撞出悶響,“今日就一個要求!退貨!我們還要抓緊去珍寶閣看看,那裏新貨多的很,據說將軍夫人出嫁的鳳冠,就是裴將軍專程去定做的。”

“與你何干?”宋鶴鳴突然厲聲打斷,指節卻因用力攥緊而泛白。

裴將軍、將軍夫人……

這幾個字如芒刺般扎進耳膜,攪得他心火驟燃。

“小侯爺惱羞成怒了?”婦人笑出聲,梗着脖子回道,“整個南洲城誰不知道,你跑去將軍府大鬧,結果看着前妻成了裴將軍的夫人……”

她拖長了音調:“你是後悔了才惱羞成怒吧?”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涌來,像無數根細針戳在宋鶴鳴的耳膜上。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

是啊,他後悔了。

從沈知念嫁入將軍府那日起,悔恨就像藤蔓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可如今她已是裴淮年的夫人。

他除了等待,除了儘可能對她好,期待她回心轉意之外,別無他法。

被衆人打量的目光灼得皮膚髮燙,宋鶴鳴臉色鐵青,只想速戰速決:“長樂,快去,侯府賬上有多少銀子就支多少銀子!全部帶來先應急。”

他話音剛落,長樂就匆匆走過來,表情越發爲難:“侯爺,已經去要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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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夫人,刁蠻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