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念心頭微微一軟，生出幾分不忍。若是歐陽靜婉真的被流放，清名便成了沒孃的孩子。她十二歲沒了母親，那種孤苦無依的滋味，這些年嘗得夠深了。
歐陽靜婉雖然心思歹毒，做了不少陰損事，但終究沒造成無法挽回的大禍。
況且，她從裴淮年緊繃的表情裏，也看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掙扎——那是血脈親情帶來的牽絆，即便對方犯下大錯，也難以全然割捨。
只要讓歐陽靜婉回了鄉下，此生與將軍府隔絕，她和自己往後自然不會再有交集，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了。
“淮年，”沈知念輕聲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斟酌，“大嫂她固然有錯，但清名還小……不如，讓她回鄉下老家去吧，終生不得再踏入南洲城半步。這樣既給了她懲戒，也能讓清名日後還有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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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淮年沉默着，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清名哭鬧的聲音隱隱傳來，像針一樣紮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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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已少了幾分戾氣，多了幾分決斷：“就依你。但必須派人嚴加看管，若她敢踏出老家半步，或是試圖聯繫清名，便按今日的旨意辦。”
歐陽靜婉還想說什麼，卻被裴淮年那淬了冰似的眼神震懾住，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眼看侍衛就要把劉媽和那漢子帶出去，劉媽突然掙開鉗制，朝着歐陽靜婉淒厲地喊道：“大夫人，你不能如此狠心！你自己犯了錯想脫乾淨，就不管老奴的死活嗎？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從鄉下到將軍府，鞍前馬後伺候着，你就這麼把我當墊背的，眼睜睜看着我去死？”
歐陽靜婉的手都在抖，此刻她對劉媽早已恨之入骨，厲聲啐道：“你這都是咎由自取！當初做那些事時怎麼不想着後果？如今倒來攀咬我，簡直不知廉恥！就不要怪我心狠！”
就在這時，劉媽突然停止哭嚎，像是被這句話徹底激怒，又像是豁出了性命般嘶吼起來：“老奴還有一事稟告！這事若是再不說，怕是死了也閉不上眼——她根本就不是真心待清名少爺，也不是真心對將軍您，她心裏藏着的齷齪事，能把將軍府的臉面都丟盡！”
這話一出，滿室皆靜。歐陽靜婉臉色驟變，厲聲呵斥：“你瘋了！胡唚什麼！”
“我沒胡唚！”劉媽梗着脖子，目光掃過衆人，“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也清楚！”
歐陽靜婉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加慘白，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生氣，嘴脣哆嗦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知念卻從她這過度的反應裏察覺出一絲異樣，劉媽的話顯然戳中了她最深的軟肋，否則以她方纔強撐狡辯的性子，斷不會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忽然想起，歐陽靜婉當初來南洲城，便是說清名突發高燒，險些沒了性命，才急着來投奔裴淮年。
那時她去看孩子，分明見清名瘦弱的小身體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像是磕碰的，有的卻像是被人擰掐出來的。
當時她心裏雖有疑惑，但歐陽靜婉抱着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口咬定是孩子自己頑皮摔的，還對她百般示好，拉着她的手說“全靠知念你心善，清名纔有救”，她一時心軟，便沒再多問。
“當初你聽說裴將軍要成親，怕多年的好日子到頭，也怕夫人進門後分走將軍的關注，斷了你攀附的指望，於是就故意把清名折騰得滿身是傷，還故意讓他染了風寒生病，好藉着照顧孩子的由頭賴在將軍府，處處給夫人添堵！”
劉媽全然不顧歐陽靜婉的臉色，只管一股腦把話說透。
“我……我爲什麼要這樣？”歐陽靜婉慌了神，聲音都變了調，“你也說了，我在鄉下過着好日子，我爲何要跟自己的親兒子過不去？”
“因爲你想要做裴家主母，做將軍府的主母！”劉媽冷笑一聲，眼神裏滿是嘲諷，“你以爲把清名攥在手裏，就能拿捏住將軍的軟肋？你以爲夫人剛進門，根基不穩，你就能趁機攪得府宅不寧，讓將軍厭棄她？”
“瞎說！”歐陽靜婉厲聲反駁，下意識看向沈知念，語氣卻虛了幾分，“知念纔是將軍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將軍府名正言順的主母，我從未有過這種心思！”
“再說了，我……我如果有這樣的心思，爲什麼還要費心給將軍物色身邊人，爲什麼要把芷嵐安排進府裏，還不是盼着能爲將軍府開枝散葉？！”
歐陽靜婉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氣急切地辯解。
裴淮年眸色一沉，冷哼一聲：“你安排芷嵐進府，竟是爲了將軍府開枝散葉，我爲何不知？”
劉媽見狀，立刻接口道：“對了，還有芷嵐！她爲什麼能入府？還不是大夫人看中她性子懦弱好拿捏，想着讓她伺候將軍，若是僥倖懷了身孕，便能借着孩子繼續攥住將軍府的權柄！她嘴上說着爲將軍府着想，實則是想安插自己的人，好監視府裏的動靜！”
“把芷嵐帶來！”裴淮年的聲音冷得像冰，直接吩咐道。
話音剛落，門外果然走進一個穿着青綠色丫鬟服飾的姑娘，正是芷嵐。
她早就等在門外了。
“芷嵐，你且說說，劉媽方纔的話，是否屬實？”裴淮年看向她，目光銳利如刀。
芷嵐垂着眼簾，雙手交握在身前，聲音雖輕卻異常清晰：“劉媽說的屬實，大夫人一直吩咐我要爬上將軍的牀……說…不能讓沈姑娘安安穩穩做這個將軍夫人。”
歐陽靜婉驚得猛地站起，指着芷嵐的手都在發抖：“你……你是我遠房表妹，是我好心把你接來府裏當差，給你體面，你竟敢如此污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