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沒有再問,她心裏已經對這個馬縣令起了強烈的好奇心。
一個上任就敢拿當地第一豪族家的紈絝開刀立威的人,加上在本縣如此高調行事了幾個月,都沒有被本地豪強給壓下去,足以證明他手段了得。
從吳山鎮到青沙縣不足三十里路,哪怕多了兩架馬車,速度拖慢了不少,一個時辰後,阮卿一行也抵達了縣城。
抵達縣城的時候大約是午時中,農曆五月中旬的正午已經頗爲炎熱,街上的人不多。
街面卻顯得整潔而有序。
這個點正是飯點,做了近二十年捕頭的吳興顯然不是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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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城,進入主幹道,便轉目對阮卿和張、於兩位捕頭道:“幾位上官,你們難得來青沙,不知小捕是否有幸請諸位用個便飯,略盡地主之誼?”
阮卿不着痕跡朝長、於搖了搖頭,她已經看見在對面街道的拐角,正在往這邊張望的楊三和穆三。
張捕頭會意,張口將話頭接了過來:“吳捕頭,我們還有點私事,就不麻煩你了,改天有機會我們請你,對了,驗屍大概什麼時候進行?”
“天氣炎熱,屍體也不合適久放,我估計着下午上差之後就會進行。”吳興見請不動,也不勉強,答道。
“你們大約什麼時辰上差?”張捕頭又問。
“夏季下午上差的時間是未時中。”
“那好,我們待你們上差後到縣衙觀摩驗屍,麻煩和馬縣令打聲招呼。”張捕頭道。
於、張是刑捕的大捕頭,有巡視天下的責任。
他們想來觀摩縣太爺審案,縣太爺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吳興自是不敢拒絕,恭恭敬敬地接口:“我一定稟告大人,屆時恭候諸位的光臨。”
吳捕頭一行離開之後,對面街道的楊三和穆三就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夫人,楊三萬死。”楊三一到阮卿面前,就躬身低頭請罪。
當日他與穆三駕船隨幾個測量河道的專業人員在途中遇到了風浪,船被掀翻了,人被衝到了一個小村莊。
當時天色已晚,水上風浪一直沒有平息,他們沒法回去,只能在莊子裏借宿了一宿。
次日歸來的時候才知道太后在船上遇到了刺殺,被逼進了湖中,人還失蹤了。
楊三頓時被驚得亡魂皆冒,若太后有個三長兩短。
他的性命固然保不住,楊家滿門只怕也要跟着一起陪葬。
鵲起和暗衛們顯然也對他起了懷疑,當場就將他看押起來。
還好,當天傍晚,太后讓斑斑傳了平安信回來。
並在信上告誡鵲起,讓她不得爲難揚三和穆三,說刺殺的事不會與他們有關。
太后無條件的信任和維護,讓楊三差點熱淚盈眶。
刺殺的事確實與他無關,但讓那麼多的刺客混上了船,監管不力的責任他是無論如何都脫不了的,結果太后卻連半句責怪都沒有。
就在那一刻,楊三在心裏默默立下了誓言。
這一輩子他都甘願爲太后效死忠,願爲太后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楊三,你我皆是凡夫俗子,不可能將所有的意外因素都排除在外,你不必自責。
你在這裏廝混了一天,想必已將此地情況摸得差不多,哪裏的飯菜比較好喫,帶我們去用午膳,大家都餓了。”阮卿擺了擺手。
“從這條街過去,再轉一個路口,有家食樓的菜味道很不錯。”楊三也知道在街道不宜說太多,很快站起身指着一個方向道。
旁邊的穆三沒有開口,他看阮卿的目光卻頗爲複雜。
這位太后的性情還真是特別,她身上沒有半點皇家人的高高在上和冷漠寡情,卻總能在不經意間,通過各種大大小小的事折服周圍的人。
別說楊三,就是他,在不到一個月時間的相處中,不知不覺地都差不多被折服了。
刺殺事件雖然有驚無險,但太后被水流沖走的途中肯定沒少受罪。
結果再次見面,卻半句責怪都沒有,這份心胸實由不得人不服。
楊三選的這家飯店叫“阡陌人家”,是一家專門做各種時令菜的酒樓。
他們一行共有十二人,選了個包間,分了兩桌,每桌十個菜,五葷五素。
五個素菜全都是當地的時令菜,味道極佳,喫得阮卿雙目光放光。
“楊三,你不愧是開酒樓的,在喫方面的眼光確實獨到。”放下筷子,阮卿端起店裏的特色茶喝了兩口,忍不住朝楊三豎起大拇指。
“夫人過獎,我也沒什麼其它特長,就這些小愛好。”楊三笑了笑。
“對了,關於馬縣令,這麼長的時間下來你應該把他的爲人什麼的打聽得差不多了吧?說來聽聽。”阮卿沒再閒聊,很快問起自己感興趣的事。
張、於兩人昨天在縣城待的時間很短,能打探到的消息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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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致他們口裏的馬縣令與吳捕頭口中的馬縣令出入頗大。
“據我探來的消息,這個馬縣令頒佈的律令雖然有些荒誕,但本身應該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他上任不到半年時間,縣裏的秩序和治安都比前好了不少。
地痞流氓和愛惹事生非的紈絝幾乎被壓得不敢冒頭。
不過處境不太好,縣裏的豪強正在聯名準備越級去告他。”楊三道。
“除了豪強,我聽說很多普通百姓也對他意見也很大,是這樣嗎?”阮卿問。
“確有一部份對他有意見,卻非全部,多數在本城生活的百姓對他印象都不錯。
別的不說,但憑他上來就把何家那個無法無天的紈絝子給抓了,就爲他博得了不少的口碑。
但本縣的學子們在士紳和豪強的煽動下,對他印象不太好。”
“青沙自前朝到今朝,一直都是上等縣城,縣裏的豪族士紳可不在少數。
這位馬縣令能憑一已之力,抵禦這麼多豪強的聯手施壓,看來確實是個很了不得的人物。
差不多到未時中了吧,走,咱們去見見這位褒貶不一的有趣縣令。”阮卿喝完手裏的茶,起身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