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一行來到縣衙的時候,時間大約是未時六刻。
剛走到門口,尚未從馬上下來,便見吳捕頭和一個穿着綠色官服的青年男子從衙門內迎了出來。
兩人看到阮卿一行,立即三步併成兩步過來,抱拳拱手彎腰:“青沙縣縣令馬子良,青沙縣捕頭吳興見過諸位上官。”
很顯然,吳興回到縣衙之後,就將阮卿一行要來衙門觀摩驗屍的事告訴了馬縣令。
阮卿的身份他們一時猜不出來,但於、張兩人是刑部的大捕頭,並公開了身份,那就妥妥的是他們的上司,這個禮是必須要行的。
阮卿沒有接口,她從馬上下來之後退開了幾步,將主場讓給了張、於兩人。
鵲起、姜元一左一右的站在她兩側,江小魚與昭平也跟了過來。
“不必多禮,我們不過是恰巧路過此地,今天的案子你們纔是主審,我們只是旁聽。”張捕頭伸手將兩人扶了起來。
馬子良起身之後,阮卿纔看清他的樣貌。
此人看上去很年輕,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
身材欣長,胖瘦適中,目朗眉清。
綠色的官服是很挑人的,穿在他身上卻相得益彰,顯得人很精神,很有朝氣。
看上去就像一株挺拔的青竹,溫雅而安靜,怎麼看都不太像能頒佈出那等奇葩律令的人。
昭平的認知則不同,她目光在此人臉上來回轉了幾圈,目中露出一抹興味。
不愧是能頒佈那等奇葩律令的縣令,果然是名不虛傳。
她感知敏銳,目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眼前的這位看似溫文爾雅的縣令是個不安分,又特別愛冒險的人。
前些日子混到楊三船上的那些殺手,若有機會讓她近距離接觸,她估計能識破大半。
可惜,她當時有些暈船,也沒想到敵人如此膽大,竟然弄了那麼多刺客扮成旅客上來,壓根就沒有管過這事。
馬子良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便轉目看了一眼。
隨後就對上了一張鮮活年輕,燦爛如春花般的少女的臉,不由微微一怔。
而少女的目光被他撞了個正着,不僅沒有絲毫羞赧,反而微微歪了歪腦袋,朝他露出了一個嬌俏的笑容。
馬子良眉心一跳,隨即不動聲的移開視線。
少女的笑容非常甜美,卻無半分羞澀,顯然不是對他起了什麼好感。
而是在單純的在告訴他,我對你這個人很好奇,很有研究的興趣。
“孫三爺的屍體在驗屍房那邊,想觀摩的請隨我來。
對驗屍不感興趣的,我着人帶你們去後廳休息。”馬子良斂下心神,對衆人開口道了一句。
阮卿看了江小魚一眼,小姑娘的臉上的神情是既想去看,又有些恐懼。
十二歲的小姑娘,見屍體都免不了會恐懼,讓她去看解剖確實不妥。
“不用擔心你爹,驗屍有於、張捕頭他們去看即可,咱們不懂這些,去了也是白去。
正好我也對觀摩驗屍的興趣也不大,咱們去後廳等着他們吧。”阮卿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手。
若自己這邊沒有合適的人,她哪怕不喜歡也得跟過去。
現在有於、張這兩個專業人士,姜元和鵲起這兩個會殺人的,估計也比較懂。
有這麼多的內行,她一個外行自然不用湊熱鬧了。
“好。”被她一安撫,小姑娘緊張的情緒頓時緩和下來。
“我和這個孩子是外行,就不去添亂了,麻煩馬縣令指個人帶我們去後廳休息吧。”阮卿隨即將視線轉到馬縣令身上。
她不動聲色的打量馬縣令片刻,很好,沒聽到任何對自己不利的聲音。
即表示在他的地盤上,不必擔心暗殺刺殺什麼的。
“吳捕頭,你帶這位夫人到後廳休息。”馬縣令也沒喚其它人,轉目對吳興道了一句。
阮卿的打量他並非沒有發現,卻沒放在心上。
他如今的名聲可謂是好壞參半,不相識的陌生人突然看到他,有些好奇再正常不過。
“夫人請隨我來。”吳興上前,恭恭敬敬地對阮卿做了個請的姿勢。
“昭平,你是隨我們一起去後廳還是隨他們去驗屍房?”擡步之前,阮卿問了昭平一句。
若是一般小姑娘,她絕不會問這句話。
但昭平這小魔女的心思性情與一般人不同,阮卿猜不到她的想法。
“舅母,我想去看看驗屍。”昭平道。
“也好。”阮卿不再管她,牽起江小魚的手,擡步準備隨吳興離開。
她一動,鵲起和姜元,梁凡,以及兩名內衛,自然而然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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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元,你跟他們去看看。”阮卿腳步一頓,對姜元道了一句。
姜元在軍隊待過幾年,見過無數死人,想必對屍體比較瞭解。
“是,夫人。”姜元停下腳步。
自從醒來,得知自己隨着水流飄到了百里之外被人救了起來,她的心情就十分複雜。
她當時在水裏被刺客身體爆炸的餘波給震暈了,漂了百里沒死,顯然是太后一路扛着她遊。
足足百里啊,就她這體格,太后當時都不知累成了什麼樣。
每每想到這裏,她心裏就有些堵得慌。
她何其有幸,遇到這樣一個主子。
敏銳的馬子良見狀忍不住仔細打量了阮卿、以及她身邊的幾個人幾眼。
那個叫姜元的應該是個軍人。
功夫看不出深淺,唯有對那位夫人的態度恭敬無比。
另外兩個沒什麼存在感的人鋒芒內斂,不認真看,幾乎察覺不到他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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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你認真觀察的時候,卻發現他們危險十足。
另外一個看上去嬌俏又明妹的少女,卻有一身驚人的功夫,時刻不離那位夫人身邊,顯然也是護衛。
還有一個氣質陰柔,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子,顯然也是以那位夫人馬首是瞻。
再加上刑部兩位大捕快對她的態度,讓他不得不重新去衡量阮卿的身份。
之前剛聽到吳興的稟報時,他以爲阮卿可能是京都某位貴人的夫人。
現在看來可不太像,什麼貴人的夫人能讓刑部的大捕頭如此尊敬?
哪怕是王妃公主,刑部的大捕頭會對她們保持基本的尊重和尊敬,卻不太可能事事聽她的意見。
“馬縣令爲何一直看我?可是我身上有什麼不妥?”阮卿見馬子良的視線一直在自己身上流連不去,不由揚眉問了一句。
“貴人見諒,下官從未見過像貴人這般華蓋加頂,雍容無雙的人,一時被震住,還望貴人莫要怪罪。”馬子良心頭一跳,急忙斂目躬身請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