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尷尬地站在原地。
這小傢伙,鼻子怎麼比他爸都靈。
她不知道怎麼接話,只能趕緊轉移話題。
“你們研究信息素一號做什麼?”
“因爲爸爸很珍惜的。”小傢伙說着垂下頭:“以前爸爸每週都要去博物館了坐上半天,他說那個味道可以讓他心神寧靜,現在博物館被炸燬,東西全沒了。”
小傢伙越說情緒越低落。
“而且……爸爸最近情緒總是不穩定,他以前雖然看着冷冰冰的,卻從不主動發火,但最近這段時間,卻很不一樣。”
“我想做點什麼,讓爸爸開心一些。”
桑時微怔了幾秒。
顧裴斯情緒不穩定,多半都是她惹的。
顧思諾年紀還小,讓他承受實在不公平。
桑時微嘆了口氣,拉了個凳子坐在兩個人中間。
忽然想起來旁邊的譚峯。
“那你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配出信息素一號過去領賞?
說到這個譚峯的臉就垮了下來。
“顧總讓我完成博物館的重建復原工作。”
桑時微蹙眉。
譚峯剛上任,攤上這麼大的攤子,一時竟讓人有些分不清,薄亦宸輸了主管位置,到底是對是錯。
避開了這麼棘手的工作。
怎麼看都像是顧裴斯故意在幫薄家人。
桑時微忍不住冷嗤。這傢伙簡直老間巨猾,又給她繞進去了。
距離上班時間還有好幾個小時,桑時微帶着這一大一小。
從香料分級到聞香辯味,從提煉到萃取,從結晶到混合。
她做師父從來不吝嗇,傾囊相授。
仔細算算,她已經五年沒有教過誰,五年前她最驕傲的大徒弟,偷她的成果,詆譭她的公司……
往事歷歷在目。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久到顧裴斯出現在身後,這三個人也沒察覺。
小傢伙舉着實驗了十幾次的玻璃瓶,扇了扇杯口,味道飄散出來,和信息素一號的相似程度已經能達到九成。
“我是不是成功了!?”
桑時微看着顧思諾,他嗅覺靈敏,調香的能力更是極具天賦。
如果當初她的孩子還在,大概也會是這樣。
顧裴斯那人雖然討厭,但不得不承認,他很會培養孩子的能力。
“嗯。”
柔軟的情感輕輕撩過桑時微的心絃。
能有九成相似,已經算是極限,就算是她自己重做一遍,也做不出一模一樣了。
調香講究感情,講究心境。
她回不到過去的無憂無慮。
香水也不行。
“玩夠了?”
低沉的嗓音從頭頂響起,嚇得三個人都打了激靈。
“顧……顧總……”
譚峯第一個起身,恭恭敬敬地鞠躬。
“爸爸。”
顧思諾也有些緊張,從凳子上跳下來,垂着頭站在顧裴斯的身邊。
主動承認錯誤:“我讓管家送我來公司的,我沒有自己偷跑。”
唯獨桑時微,翹着個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喝着咖啡。
譚峯緊張地瘋狂朝她試眼色,偏這祖宗根本視而不見。
直到男人逼仄的眸子落在她身上。
明知故問,就是想看看她的反應。
“你呢。”
兩個字,卻極具壓迫感。
旁人見了都要抖三抖的語氣,偏偏桑時微不爲所動。
“顧思諾。”
桑時微笑笑:“去聞聞你爸身上的味道。”
剛纔調香時候的指導,已經讓小傢伙形成條件反射,桑時微讓他幹嘛,他就幹嘛。
乖乖湊到顧裴斯身邊,嗅了嗅。
“是桑……”
話沒說完,就被顧裴斯冷着臉打斷。
“行了。”
顧裴斯臉色冷下來,這才幾個小時,這女兒把他兒子調教成自己的狗腿子了?
看到顧裴斯的反應,桑時微也漸漸收斂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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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顧裴斯不敢讓顧思諾說出他身上的味道,畢竟現場還有譚峯這個外人在。
如果被他知道,他們孤男寡女在公司呆了一夜。
身上都是彼此的味道。
薄沁這個顧太太的尊嚴,往哪兒放?
即便早就猜出了他的反應,真的發生時,桑時微還是覺得心口悶得慌。
“爸爸,你看這個!”
顧思諾捧着手裏的玻璃瓶遞上去。
熟悉的味道縈繞在鼻尖,顧裴斯神情微頓。
“爸爸,等我把空靈之境,薄荷星宇,晚香玉眠都做出來,到時候,你就不用每週去博物館睹物思人了。”
小傢伙思維簡單,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意味這什麼。
睹物思人這四個字,直挺挺地落在桑時微耳邊。
她自己也想不通,最先感覺到尷尬的,怎麼是她。
屋子裏氛圍不對勁,譚峯趕緊站出來,把桑時微從凳子拽起來。
“顧總,我們先去工作了。”
桑時微乖巧地跟在譚峯後面,準備離開。
這情景看得顧裴斯一陣陣地火大。
“你留下。”
冷光掃過桑時微,不等對方迴應,譚峯已經先一步跑了。
桑時微咬牙,這個死沒良心的!
“顧總還有什麼吩咐?”
“去吃飯。”
忙了一整晚,又餓了一早上,這女人自己有多瘦自己心裏不清楚?
非要餓死纔開心?
他拉着顧思諾轉身準備走,桑時微還留在原地一臉懵逼。
回過神來,她實在不想繼續面對這個祖宗。
“我去食堂吃就……”
“用我再說第二遍?”
男人冷冰冰地氣場又壓了過來,桑時微自知爭不過,也不想浪費盡力,她現在確實餓得要命。
三個人一前一後去了停車場,
“喂。”
桑時微忽然想起了什麼:“你讓譚峯負責博物館的重建修復工作?”
男人的口氣陰陽怪氣:“你倒是對他上心。”
桑時微沒聽出什麼,粗着眉頭問。
“你老針對他幹什麼。因爲他掀了薄亦宸的飯碗?”
“你呢。”男人冷眼微掀:“老幫他幹什麼?”
丟出去的問題又被丟回來,桑時微懶得和他吵。
離開公司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桑時微被太陽晃得睜不開眼,低血糖的症狀又開始反覆。
“顧思諾,過來。”
桑時微招了招手,小傢伙就自己跑過去了。
桑時微就是有這個能力,所有玩香的人,只要是跟她一起工作過,都會心甘情願當她的小跟班。
顧裴斯臉色一沉,轉頭剛要發作,看到桑時微半個身子壓在小傢伙身上。
大概也明白是什麼情況。
他要是不帶她出來吃飯,她真準備把自己餓暈?
想到這兒顧裴斯就一陣煩躁。
索性不找餐廳裏,就在公司附近吃。
這個點兒正是午飯時間,周圍的飯店幾乎都是爆滿狀態,只剩下一家裝潢可愛,外面還有個巨大玩人偶發傳單的餐廳。
顧思諾興奮地指了指那個粉色的人偶。
“爸爸,我們去吃那個吧!”
顧裴斯擡眼,門牌上赫然寫着。
親子餐廳。
桑時微趕緊搖了搖頭。
和自己前夫,還有前夫跟第三者生的小孩,去親子餐廳?
這不尷尬到飛起啊。
搖了兩下頭,她更暈了。
天旋地轉,幸好手臂被穩穩扶住。
顧裴斯的聲音近在咫尺,不容置疑。
“就去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