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出去玩,我帶兩個貼身侍衛應該不過分吧。”
月清音腳步輕快地來到賬房門前,少女髮髻隨着她走路的姿態微微搖擺。
喬盱眸光深了深,賬房內聽到腳步聲的阿影卻忽然擡起頭來看向門外。
“你,還有你,陪本小姐出去玩玩!”
月清音隨手一指,阿影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我?”
“怎麼,你有意見?”
月清音挑了挑眉,當着喬盱在她當然不好說太多。
她當然清楚今日跟過來的都是親信,不過既然是和陌生男子單獨出去,自然是帶阿影最爲放心。
與阿影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另一名侍衛。
他沉聲應是,便放下了手中的賬本,來到了月清音的面前。
阿影神情古怪,正在思考自己今天的易容這般完美無缺,月清音這究竟是認出來了還是沒認出來之際,只聽他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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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咱們今日可是公幹,隨你走的話總要和大人說一聲吧。”
月清音挑了挑眉,見到身旁的喬盱狀似不經意般鬆開的雙拳,只是勾脣笑了笑。
不然,還是要帶阿影,常年跟着夜北冥的人果然機靈。
若是她能悄無聲息的帶走欽差帶來的侍衛,只怕喬盱遲早都要懷疑。
眼看着這一幕卻見她勾脣一笑,掐腰擺出一副任性姿態。
“跟本小姐走有什麼好擔心的?回頭我跟哥哥說一聲便是了。”
……
畫舫上,清風徐徐。
兩個人不過出門來到西子湖畔的短暫時間,只見湖面上漣漪生波,竟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雨。
喬盱微微皺着眉,打量着唐音的神情,卻見她露出一副愉悅之色伸出手來接住了細如髮絲的雨滴,語聲輕輕。
“要不說你們江南的雨溫潤如絲呢,也如你們江南的人一般細膩。”
她說着扭頭看向喬盱,卻見喬盱猛地一愣。
他身後,侍從已經十分有眼力見的摸出了一把紙傘遞給了喬盱。
“聽這意思,這場雨似乎不曾辱沒唐姑娘的興致。”
“自然,西子湖煙雨朦朧,是不可多得的盛景。”
……
不得不說,這女人說話的功夫真是爐火純青。
就是夜景煥那張滿是花言巧語的嘴,都比不上技能全開的月清音。
眼看着句句不提人,句句不離人,看喬盱耳根子都有些泛紅了,阿影在兩人身後直呼內行……
無怪乎自己家主子被這祖宗哄得團團轉!
連他都不能否認,月清音確實有撩人的資本,還有撩人的腦子。
救命啊咱們不是來查案的嗎……你怎麼忽然開始釣魚了啊!
阿影在內心爲夜北冥打抱不平。
殊不知,西子湖畔。
夜北冥一擡頭,已經隔着朦朧煙雨一眼看到了她的身影。
今日的她一襲青黃相間的衣裙,難得盤起少女的髮髻,於他而言卻帶着幾分新奇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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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認識月清音起,他見過她年幼時的可愛模樣,孰料邊關一別再見,已經嫁做他的妻子。
他見過她不施粉黛,見過她盛裝華服,見過她溫婉的婦人髮髻,卻始終遺憾錯過了她的青春年華……
或許人的一生就如同這般,眨眼間便已經過去了數年。
一如他記得臨去邊關前,月清音還沒有如今的身高和秀致的身段。一雙眸子水靈且有神,連瞪他時都別有一番嬌態。
或許人生便是如此,選擇了一段路,便註定要錯過另一段路的風景。
他知月清音的顧慮,也知她的心意,對於將喬盱引出巡撫衙門一事,夜北冥沒什麼別的看法。
若說有,也是慶幸可以重溫她的少女時光。
自打嫁入王府,她總是處處細緻周到,更是從嫁入王府第一日便挽起了婦人髮髻。
此刻夜北冥驀然回首這才忽然驚覺,他的髮妻,至今也不過是一副少女姿態,卻已經平添了同齡人幾乎沒有的成熟穩重。
這五年他經歷了風吹雨打浴血廝殺,或許對於月清音而言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否則,她怎麼可能一夜之間變得如此成熟。
正這般想着,夜北冥不由得有些愣愣出神起來。
回過神來,卻恰好對上她的眸光,隔着千里萬里飄渺雲煙直直的看向了他。
夜北冥下意識摸了摸臉,心想這妮子怎麼認出自己的……
還不等反應,卻見她已經被喬盱請進了畫舫船艙之內。
夜北冥盯着那艘畫舫愣愣出神,一時間有些惋惜不能再從此處看見她的身影,又不由得慶幸。
也罷,她身子虛弱,如今這般下着小雨的天氣,還是不要貪涼的好。
他正思考着,如今秋葵沒跟在她身旁伺候,有沒有人給她加一襲斗篷之際……
阿影目瞪口呆的看着月清音竟從畫舫上不知何處摸來一身女兒家的鵝黃色斗篷披在身上,喬盱見狀不由得狠狠一怔。
他瞳孔微顫,看着這一襲斗篷似有幾分不可置信之色,卻不料月清音反倒是沒有半分古怪神情,只是攏了攏斗篷看向喬盱。
“既然是喬公子的畫舫,這斗篷我用用應該無妨吧,風雨有些涼了。”
“自是無……無妨。”
喬盱嚥了咽口水,本來滿心的腹稿在月清音坦然的目光下土崩瓦解。
他正愁不知從何解釋他船上竟有女人的衣裳,難免暴露了自己的花花腸子。
卻不料月清音竟然半句都不提,溫柔懂事的樣子近乎是所有男人內心最深處的嚮往。
而阿影不由得脣角抽了抽,心想這女人平日裏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他還擔心主子不在照顧不好這位祖宗。
沒想到……
夜北冥不在,她自己不也活得挺好嗎?
“下午閒來無事,既然之彥表哥在巡撫衙門有事要做,不如請喬公子手談一局?”
正當阿影愣愣出神之際,喬盱卻露出幾分震驚之色。
他看着唐音,彷彿看見了什麼令人難以理解的事物一般……
她的坦然開朗從初見之時便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唐音對於畫舫的熟悉程度竟然如此,還自來熟的徑直襬開了棋盤。
若不是心知這西子湖上只有自己的一艘畫舫,喬盱簡直都快要懷疑這是唐音的畫舫了。
他愕然來到對面落座,近乎被唐音的節奏完全掌控,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脫離。
月清音抓起掌中的黑子,‘吧嗒’一聲落於棋盤之上,見她莞爾一笑。
“唐音棋藝不佳,還請喬公子多讓我兩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