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音沒想到,大清早她還覺得自己昨夜休息的很好。
可偏偏上了馬車之後,夜北冥讓她喝口茶醒醒神。
這一杯茶入腹,她卻越發睏倦了起來。
耳畔嘈雜的響聲此起彼伏,月清音努力想要睜開雙眼,卻只覺得一身沉重宛如灌鉛。
甚至連身下的軟塌,彷彿都伸出無數只手將她牢牢束縛,不肯退讓半分。
“夫……君?”
她努力想要發出聲音,卻發現喉嚨彷彿被一雙大手扼住。
她拼盡了全力,竟也沒能發出半點聲響。
喊打喊殺聲四起,聽着馬車外鏗鏘刀劍聲傳來,月清音心裏越發惶恐。
她緊閉着雙眸,一時間竟分不清馬車外的呼喊聲究竟是真的,還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夢境……
她彷彿回到了當年的宣京皇宮,看着夜北冥抱着身中數箭的她衝出重圍。
馬車緩緩開動,聽着他語聲鄭重的交代阿影,一定要將她平安送回她父母那邊。
可是……
夜北冥不是死了嗎?
父母也死了。
若是前世,她哪裏還有父母,哪裏還有家?
夜北冥怎麼可能還能活着將她送走?
可若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爲何發不出聲音也說不出話?
惶恐沉沉浮浮中,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她聽見馬車外,忽然傳來一聲熟悉而陌生的冷喝道:
“你們究竟受誰之命?竟敢刺殺當朝王爺。”
“無可奉告!”
……
月清音再度醒來之際,天色已經化作一片漆黑。
馬車內點了兩盞燈燭,微微搖晃的車身讓月清音終於從夢魘中掙扎脫身而出。
她一身冷汗浸溼了衣衫,彷彿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大口大口喘着粗氣。
不等回過神來,便見夜北冥伸手給她遞來一盞熱茶。
月清音看見杯中倒映着自己難看的臉色,愕然擡起眼眸,卻對上夜北冥一雙關切的眸光。
“清兒,你怎麼了?昨夜沒睡好嗎,今日怎麼這般能睡。”
“我……”
她張了張嘴,卻滿口都是煙熏火燎一般的嘶啞。
夜北冥見狀微微蹙眉,伸手探向她的額間……
觸手滾燙!
“這……這是怎麼回事!”
夜北冥對上她的茫然神情,瞪大了眸子露出滿臉驚慌之色。
“清兒,你怎麼發燒了?”
……
杭城距離宣京並不算遠。
夜北冥用狐裘裹住她,快馬加鞭的回到宣京城。
從她醒來,到睡在華景樓的榻上,不過一日光景!
“景藍衣,你快幫清兒看看,她發燒了!”
景藍衣聞言,垂死病中驚坐起!
只見他瞪大了眼睛,暗歎這才從江南迴來過了幾天安生日子,這兩祖宗怎麼又……
咦,不對,他有幾天沒見到這倆祖宗了,幹啥去了?
“別急別急,你先抱她過來,我來看看。”
好在從醫多年的職業操守可以讓景藍衣的大腦快速清醒。
眼看着夜北冥將她放在榻上,他連忙湊上前去伸手握住了月清音的手腕。
不多時,見他蹙了蹙眉,看向月清音衣着體面沒有半分可疑痕跡的模樣,滿臉狐疑之色。
“清兒她怎麼了?”
夜北冥的關切不加掩飾,對上景藍衣的眸光,卻見他撇了撇嘴。
“思慮過甚,驚嚇過度。”
“這是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夜北冥不由得一愣。
思慮過甚……
他可以理解,月清音爲了扳倒夜景煥,可以說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不過他倒不覺得月清音心思沉重。
畢竟清兒能爲了他的性命,將刀鋒對準昔日感情深厚的同伴,夜北冥相當領情。
可是,驚嚇過度?
她、她明明喝了那盞茶!
爲了以防萬一,他還刻意點了穴不讓她出來,以免見到那副血腥場面。
畢竟當時情況危險,他怕月清音又像之前一樣陷入危險之中,半分都不敢讓她出面。
甚至,這一行早早預感到不會太平,他怕她受驚,也沒敢多告訴她哪怕半個字。
難不成……月清音中途醒了?
疑惑徘徊在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景藍衣揮筆寫下藥方,正想問夜北冥藥應該不用他操心的時候,卻見春月已經氣喘吁吁地推開了房門!
看見面前的一幕,春月不由得一愣。
她瞪大了眸子看了看房中的情況,最後將眼眸看向景藍衣掌中的藥方之上。
“要抓藥是嗎?我來吧!”
春月一把搶過藥方,不等夜北冥摸出懷中令牌交給她,便已經一溜煙的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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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冥見狀不由得抽了抽脣角,景藍衣卻還在愣仲茫然之間。
忽然對上春月的雙眸那一剎那,讓他宛如雷擊般。
身子酥麻,半分都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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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冥神情沉重,沒注意到景藍衣的異樣。
看過了病,他只是飛快用狐裘裹住月清音,準備帶她回月府養着。
孰料景藍衣愣愣看着方纔與春月交觸的雙手,柔軟的觸感彷彿還停留其上,卻愣愣回不過神來。
連夜北冥抱着月清音離開了華景樓,都不曾注意……
……
夜北冥少有的濫用職權。
此刻,正逢宣京城的宵禁,大街小巷中空無人煙,唯獨城門處重兵把守。
饒是夜北冥先前摸出令牌一路同行,回到月府也不免耽擱了片刻,天光已經漸漸泛明。
而此刻,春月被攔在皇宮門前。
守門的侍衛不敢有半分馬虎,看着面前的女人還沒來得及出言阻攔,卻見春月動作飛快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來,往兩人面前一晃!
她一騎駿馬長驅直入,直到消失在御藥房門外的廊道前,都不曾回過神來。
“那……那個女人,竟然是御、御……”
年輕士兵回過神來,不由得張大了嘴,露出一副震撼我全家的神情!
而另一名老兵見狀同樣皺了皺眉,看向面前年輕的士兵。
“管好你的嘴,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
“這宣京城,祕密多得很。想吃這口飯,有些話就應該爛在肚子裏!”
年輕的士兵聞言,下意識合上了嘴,露出一副‘懂了懂了別說了’的神情。
老兵卻不曾注意,年輕士兵再看向面前被月光拉長的影子時,眼光微微閃動。
他在思考那個女人究竟是無意爲之,還是……故意,暴露身份。
莫非她不知,夜王在宮中也有安插人手嗎?
比如,御林軍的侍衛。
比如,他。
春月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不妥,她從馬上下來,便立馬衝進御藥房抓住今夜值班的藥童,將掌中的藥方一把塞入了他掌中。
見到藥童一愣,連忙麻利的接過藥方鑽入藥櫃。
春月鬆口氣時,一扭頭,卻看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你……你是?”
她瞪大了眸子,想起這是巴雅爾來遼國時身旁隨行的婢女。
“古娜?!這大半夜的,你來御藥房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