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人非草木

發佈時間: 2025-05-14 18:3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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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江毫不懷疑,若不是屏風擋住了月清音,這野丫頭能衝進來薅他衣領子!

沉默了好半晌,李春江終於緩過氣來,咳得雙眼都有些泛紅。

“我當然想啊,但……”

他張了張嘴,想起前兩日來得早,恰逢趕上王首輔出門。

見他往王府門前送花,只是面露幾分古怪之色,一番話語雖句句不提髒字,但言語之下隱約有幾分讓他消失在眼前的意思。

不得不說,首輔就是首輔,一個髒字不帶,氣場卻渾然天成。

這也是那日月清音問他,爲何魂不守舍的。

“丫頭,門第之見倒也沒有那麼容易打破。”

沉默了許久,李春江長嘆一聲。

“不是人人都像夜北冥,能接受我們這種商賈之家。”

他翻身下地,踩在腳踏上,擡起頭來隔着屏風認真看向她。

哪怕是屏風,也沒擋住她滿臉急切之色。

“我何嘗不想追求王小姐,但如王首輔所說,士農工商,就算他能接受,王姑娘能不能接受。”

“她本就是金尊玉貴的首輔之女,跟了我要權無權,空有一身富貴和低踐身份。”

李春江苦笑一聲。

“這輩子讓人指着鼻子戳脊梁骨,她本不該過那樣的生活。”

“是嗎,你這樣想?”

聽見李春江這樣說,月清音豎起眉頭。

“你不問她,怎知她不願過這樣的生活?”

“柔兒是個好姑娘,她明事理知是非。”

“王首輔老頑固一個,你又不娶他過門,跟他談什麼門第之見!”

月清音這一番犀利言論,徹徹底底驚傻了李春江!

這、這……

話雖如此,但!

“你看王之柔跟我交好還看不出來嗎?”

“她願意跟我玩,不是因爲我王妃的身份,而是因爲我是月清音。”

“呵,門第之見,你準備讓這四個字困你一輩子?”

月清音說着,伸手撫上屏風木脊。

“李春江,你我自小一起長大,你是什麼人我很清楚。”

“你若是娶了王之柔,一定會對她好!”

“你不想看着她跟你受苦,難道你就願意看着她跟別人受苦?”

她指尖輕釦,有太多話她不能說,夜北冥與她說的詳細,不表示她能這般對他人和盤托出。

那人要禍害別人她管不了,可一邊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另一邊是青春活潑心無城府的王之柔,她不希望眼睜睜看着兩個人都受苦。

“那個人,她甚至見都沒見過,你要怎麼保證他又是柔兒的良人?”

她說着,甚至激動地雙眸微微泛紅。

看着面前的李春江,就像是看着當初畏縮不前的夜景煥!

哪怕是她親自站在他面前,問他願不願意娶她,得到的結論依舊是大局爲重,大局爲重!

她不知道,娶了她,影響了什麼大局?

她月清音是上不了檯面的人嗎!

不,正相反,她是個高傲的人。

這麼多年來,世人唾棄她,世人詆譭她,頂着衆人古怪的臉色出入安王府。

她從來都在風雨裏,他卻站在屋檐下嘲笑着她的狼狽!

月清音不是沒有骨氣。

而是她的骨氣,都用來爭取自己的未來!

所以她前世纔會死的那麼慘,撞在南牆上,頭破血流!

但她不後悔,哪怕重活一世,沒有前世的那些記憶。

但凡她有機會爭取自己的未來,她依舊會選擇那樣做。

夜景煥沒娶她,是他的損失,不是她月清音的!

一如此刻。

“李春江,你自己考慮好,倘若再過幾日這門親事徹底定下來,可是回天乏術了。”

她說着,隔着屏風見到李春江的愕然之色,一字一句道:

“若你要親眼看着王之柔嫁人,這些話,我斷不會再說第二次。”

沉默持續了片刻,低氣壓彷彿瀰漫在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

窗外吹來染着花香的薰風,卻彷彿染不到兩個人的心頭。

“你說的我都知道,我何嘗想她嫁給別人?”

“若是重來,若是重來一次,我……”

他說着,許是病中的原因,這次不再壓抑着自己的情緒,漸漸地紅了眼眶。

“重來一次如何?”

月清音秀眉緊蹙。

“重來一次,你寧可沒有遇上她?”

“不。”

李春江搖了搖頭。

“若是重來一次,早知會遇上她,我寧可去考取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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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花坊再好,也換不來她在我身邊。”

這個回答,出乎了月清音的預料。

她瞪大了眸子,紅脣微張,當然知道李春江的話不是玩笑。

正相反,李春江經商,並非因爲他課業不好。

而是李春江課業過於好了!

李春江的父親,曾是一名落魄秀才,懷才不遇趕考十年落榜,於是自小就將厚望寄託在李春江身上。

李老爺有一副好皮囊,後來和李夫人成了親,便有了李春江。

時花坊,便是李春江母親留下的產業。

父親自小嚴厲教導,要李春江好好攻讀課業,考取功名!

而李春江也是個骨子倔的,十年前縣試的童生,李春江勇奪第一!

推舉到府試,李春江不負衆望的做了秀才。

同年,第三級院試,李春江做了舉人!

可以說,李春江這短短半生,一直都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然而變故,就發生在李春江做舉人後第二年的鄉試上。

過了這一級,就可以說是鯉躍龍門!

而月清音心裏很清楚,別說是鄉試了,以李春江的才華,就算是春闈,乃至於殿試名次都不會太差。

偏偏那一年,李春江生出了反骨。

他被推舉直接獲得了鄉試的名額,可是那次考試上……

李春江缺考了。

李家急壞了,都以爲李春江在趕考的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只有月清音得知此事之後,在兩人時常一同玩耍的地方找到了李春江。

那年,他已是翩翩少年郎,一個人負手站在湖邊,徒生幾分滄桑無力之感。

他說,小月兒,你怎麼來了。

他說,小月兒,你知道嗎,我不想做進士。

那是我爹的夢想,不是我的。

打小他那樣對我,頭懸樑錐刺骨,我時常有些懷疑我是不是他的兒子。

還是說,如果我考不上進士,我就不配做他的兒子。

他的話言猶在耳,一字一句直錘心底。

“他越想我做,我就越不想做,他自己完不成的事情,就讓他帶進棺材,爛在地裏!”

“我李春江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他來實現當年夢想的工具。”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這麼多年來,他可有一天將我當做他的兒子!”

李春江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過如此失態的一面,那一日,她陪着他,在山上吹了一夜的風,淋了一夜的霏霏細雨。

她看着李春江慢慢紅了眼,落了淚,又慢慢恢復平靜,滿是愧疚的看向她。

他說她一個嬌嬌小姐,本不該陪他受這些苦……

那之後,月清音就知道。

李春江心裏,究竟有多厭惡所謂的名利所謂的功名。

可是厭惡名利如他,有朝一日竟會爲了一個姑娘後悔……

他這般說着,月清音緩緩酸了眼眶。

沉默片刻,她卻忽然笑了。

“李春江,你跟我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你的人生是你的,你接下來的路,你要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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