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體溫在逼仄的車廂內發酵，桑時微努力維持着最後的理智。
“你還有傷。”
桑時微深呼幾口氣：“況且，我們不是這種關係。”
短暫的沉默間，是男人沉穩的呼吸聲。
桑時微感覺後腰上的手，力氣在漸漸減弱，她緩慢直起身子，不動聲色地轉身，將輪椅摺疊，放在車上。
她能感覺到那道沉甸甸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直到收拾好一切，坐在駕駛位上猶豫了很久。
終於擡眸，從後視鏡裏看到男人的臉。
“顧總。”桑時微開口：“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說明白。”
顧裴斯沉默地等着她的話。
“我沒有興趣給別人當小三。”
桑時微確實想過，想要破壞薄沁順利嫁進顧家，她以身入局，或許真的有機會阻止。
但發生了這麼多事情，她才終於發現，她越是靠近顧裴斯，她的心就越不可控制。
他們之間已經不可能了，五年前發生過的所有，都血淋淋地刻在她心上。
仇恨都無力阻止她的心動，繼續下去，她只會更難堪。
良久，男人開口，聲音清凌凌，如和絃低響。
“現在還不算。”
桑時微握着方向盤的指尖不斷收緊。
她想了千百種回答，都沒想到顧裴斯竟然這麼厚顏無恥。
“無論是法律上，還是道德上……”桑時微平靜地回答道：“我都沒這個興趣。”
發動機轟隆地響起，車子一路飛馳而行。
顧裴斯沒再搭話，幽靜的眼眸望着車窗外，深夜的北城寂靜無人，什麼風景也看不到。
夜色倒映在男人晦暗的眸子中，更是幽長到深不見底。
車子往泰和苑的方向行駛，路口準備拐彎時，車內忽然響起男人的嗓音。
“左拐。”
桑時微輕點剎車，車速緩下來：“左邊是往嶺山方向的。”
和泰和苑是完全兩個方向。
“就去嶺山。”
“顧裴斯你！”
桑時微聲音有些微怒，這傢伙是把她剛纔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我只是送你回家，沒空和你去山上吹風。”
“嶺山二號是顧家的宅子，我這個樣子回泰和苑，思諾會擔心。”
男人說完，擡眸看向桑時微的側臉。
女人耳廓一點點地變紅，她用來掩飾尷尬的笑聲，更是僵硬。
上嶺山的路基本都是盤山路，蜿蜒曲折，好在桑時微車技很好，行駛的非常平穩。
她從後視鏡看過去，男人闔着眸子，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又放緩了車速。
嶺山的上山路很美，可以俯瞰整個北城的全景。這些年北城發展迅猛，不少開外商來這裏建房設企，到處都是科技和現代化的體現，唯有這嶺山，保留着最原始的自然環境，樹蔭茂密，花果叢生，就像藏在隱祕處的世外桃源。
天空中星光點點，桑時微車速降的很低，難得地享受。
光是在這裏開車，都覺得心靜。
如果住在這裏，不知道得多舒服了。
十分鐘的路程，桑時微開了半個多小時，車子緩緩停在二號院的門口。
那是一棟復古的海派洋房，灰白色的圍牆外面養着蔥鬱的紫藤，自然建築材料與攀附於其上的藤蔓相映成趣，即便在夜晚，仍能感覺到讓人心靜的魅力。
淡淡的花香由遠及近的飄來，桑時微先下了車，順着花香味道站在大門口。
這味道不只是紫藤，還有很多複雜而獨特的味道。
顧裴斯在這院子裏種了什麼？
調香師的興致被本能地激發出來，正失神地好奇，忽然聽見身後車門打開的聲音。
思緒回籠，桑時微趕緊走過去，把輪椅拿出來。
又小心翼翼地扶着顧裴斯坐好。
推着他進了大門，那引人入勝的香味越發濃郁，桑時微腳步越來越沉，直至看着這片庭院失了神。
除了從大門到房門口的石板路，這大片的庭院被分割成幾方完整的香料園，迷迭香的藍紫色小花綴滿細長枝葉，羅勒的紫莖託着心形葉片，已晚宴至她腳旁，還有百里香，檸檬香茅……
夜風輕輕拂過，氤氳的獨特香味蔓延遍地。
在這裏，呼吸都成了極致溫柔的盛宴。
天地寧靜，桑時微心也跟着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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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一會兒，桑時微纔回過神來開口：“什麼時候買了這麼個院子？”
“五年前。”
顧裴斯安靜地坐在輪椅裏，臉上沒太多表情，只是在回答問題。
他平靜的口吻像是丟進桑時微心海的石頭，連續盪出漣漪。
五年前……
她懷孕的那會兒？
顧裴斯雖然擅長調香，但他對香料的熱愛，和桑時微比起來，根本就是小巫見大巫。
顧裴斯生來便該是最頂級的商人。
而桑時微，是生來就該與自然和花香作伴的鄉野丫頭。
在城市中開闢這樣的環境，怎麼看都是爲桑時微準備的。
“洋甘菊……薰衣草……迷迭香……”
最靠近房間，也是最大的那方香料園，種得都是安神香。
她剛離開顧裴斯那幾年，引產加上神經衰弱，幾天幾夜都睡不着覺，如果那時她順利生下孩子，是不是就會住進這裏？
她也就不會一次次在黑夜裏坐到天亮，又反覆被噩夢驚醒。
桑時微推着輪椅的手忍不住收緊，心裏越來越亂，也越來越不敢繼續想。
好像越是靠近當年的真相，她就越看不懂顧裴斯再想什麼。
既然準備了這間房子，爲什麼還要殘忍地拿掉她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