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達皺着眉,滿臉莫名其妙之色,還沒來得及反應發生了什麼,只是提着食盒來到月府門前敲了敲門。
還不等他說話,便見月府偌大的後院之中,已經眨眼集結起來一支不下數十人的家丁隊伍,一個個列隊整齊,滿臉凝重之色。
“聽好了,一切以王妃的安全爲先!立刻出發!”
魯達聞言一愣,瞪大了眸子看着眼前這一幕。
家丁們魚貫而出,他好不容易伸手拉住一個想要詢問情況,聽見王妃失蹤的一刻,卻整個人都是一愣!
“你說什麼,王妃失蹤了?!”
此人看起來面生,一身衣着打扮看起來更不知從何而來。
家丁與魯達不曾見過,如今任務在身,更不敢耽誤片刻,只是扭頭就跟上了隊伍。
卻沒人注意,隊伍末尾魯達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神情從震驚,到愕然,到不可置信,最後化爲了一臉驚恐之色!
掌中的食盒放在地上,魯達再站起身來,已經是滿臉深重的戾氣。
“那羣人,竟然、竟然當真敢綁架當朝王妃?!”
……
與此同時,宣京城門前。
“再快些,再快些!”
月叮伶咬緊牙關,不自覺喃喃出聲。
她一雙明眸死死盯着天上那一團烏雲,飛奔在宣京的街頭之上。
然而飄雪速度再快,也畢竟是馬,比不過天上飛的,不多時已經被甩出了一段距離。
街上的行人見到這一幕紛紛避讓,卻見隨着風聲呼嘯間,城門已經近在眼前。
秋葵遙遙扭頭想要看向華景樓的方向,還不等回神,便聽月叮伶咬咬牙低罵一聲。
“月清音,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
腐朽的潮溼氣息洶涌而來。
模糊的神思彷彿快要將大腦攪和成一團漿糊。
遠處的聲音紛紛擾擾嘈雜不堪,月清音靜待了許久,待到身體的麻木緩緩褪去,才意識到那是腦海中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長髮不受拘束的披散了滿身,她甚至生不出半分力氣去撥開。
滿頭髮簪珠翠被拆了下來,不知放在何處。
手腕上空空如也的觸感,讓她分外不適,沒想到連袖箭都讓人摘了下來。
月清音心裏越發沉重之際,卻聽不遠處傳來一道模糊的輕笑聲。
“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女人?真是太粗暴了。”
這道嗓音說來陌生,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竟然顯得分外耳熟!
彷彿眨眼之間,將她帶回了夜北冥遇刺的那日。
她被擄走拼死反抗,準備以命相搏之際,突然出現在身後的陌生男人。
是他?
那次,是他攔住了那名要置她於死地的男人,甚至可以說,是他救了她。
可是怎麼,之前救了她,這次……卻綁了他?
此人行爲做法前後矛盾,他究竟想要做什麼。
然而,正當月清音腦子裏模模糊糊的思考之際,一個更加駭人的想法忽然躍然於心間。
她忽然意識到……
這嗓音,不只是耳熟。
絕不僅僅是耳熟!
她一定時常聽見過這道聲音。
“這件事,自己拿捏分寸,辦砸了,本宮唯你們是問。”
月清音聞言不由地瞪大了眸子,這嗓音說來帶着幾分男子的低啞,一字一句間卻似乎帶着幾分清雅矜貴的意味。
她忘不了,也不可能遺忘這般有辨識度的嗓音。
南城坊的坊主,楚南城?!
竟然是她!
月清音瞪大了眸子,身體的疲乏一浪浪涌來。
腦海裏一些早已經隨着時間而淡去的記憶卻在某一個瞬間變得如此清晰。
她忽然想到自己和夜北冥第一次踏足南城坊時,夥計古怪的臉色。
據聞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南城坊坊主,竟在她和夜北冥都不曾暴露身份的前提下,竟主動下樓迎接!
想起楚南城古怪的殷切態度,想起他總是帶着幾分興味與審視的眼光。
想起她上次去給夜北冥定製衣裳,臨走前他那句意味深長的話。
如遭雷擊!
“以夜王寵愛王妃的程度,倘若王妃出了事,夜王必定很是擔心吧。”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他?!
突然崛起的南城坊。
莫名其妙的殷切與熱情!
目的性強烈的凝視。
這個人,竟然從始至終都在她和夜北冥的眼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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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爲什麼……
月清音只覺得彷彿被一雙大掌掐住一般,連呼吸都凝滯了起來。
前世,夜北冥榮登攝政王寶座後,並沒有再發生那些荒誕的刺殺一類的事情。
可是她的印象中,同樣沒有楚南城的半分印象。
明明是與皇權爭鬥毫不相關的人,爲何會突然出現在宣京,忽然針對起了夜北冥?
月清音眯起眼,還以爲如今放眼整個遼國,最大的威脅就是夜景煥。
這個橫空出世的楚南城又算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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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震驚得無以復加,甚至顧不上思考自己的情況,拼了命的想要想些辦法,一定要將此事告訴夜北冥……
她不知道自己將要迎來的下場究竟是什麼。
此刻她腦海裏,竟只有濃郁到揮之不去的驚駭。
南城坊坊主,這個角色足夠邊緣化,又時常出現在他們的眼中。
似乎令人懷疑,但沒有足夠的動機令人懷疑。
俗話說的燈下黑,便是如此。
當初夜北冥挖地三尺都沒能找到那次刺殺的幕後主使,沒想到此人一直明目張膽的出現在他們的生活中,交織在他們的日常裏。
可是,究竟爲什麼。
月清音想不通,倘若楚南城是夜景煥的人,以她前世的記憶,不應該對此人毫無察覺,乃至於毫無印象。
可是倘若他不是夜景煥的人,又是誰?
他聽令於誰,爲何要針對夜北冥,亦或者……
倘若夜北冥出事,對他又有什麼好處?
月清音心亂如麻,心裏將皇家認識的人全部懷疑了個遍,倒頭來她忽然想起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
她聽聞……
遼國最早出生,也是最早夭折的那名太子殿下……似乎,只有一座衣冠冢。
皇家之人,竟連死都不見屍首,這可能嗎?
月清音腦子裏亂糟糟的一片,還不等將此間關節想明白,便聽見屋外的腳步聲已經漸漸遠去。
緊隨着是‘吱嘎’一聲破舊木門打開的聲音。
她連忙闔上雙眸,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只能裝作不曾醒來靜觀其變。
沉默了片刻,聽着房間內粗重的呼吸聲,來者竟然至少不下五人,這讓她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與此同時,內心的惶恐與懼怕已經來到了頂峯。
感受到數道目光交織而來之際,月清音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彷彿都快要停止了。
“切,老大也真是的,都這個地步了還說什麼憐香惜玉?”
那男人說着,嗓音越發接近。
月清音看不見他們的動作,只能緊張的屏住呼吸,卻聽空氣中一道風聲傳來,聽起來竟是被另一人攔住了粗狂大漢的動作。
“呵,這話你就說錯了,咱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
“對姑娘家,當然要心慈手軟一些。”
他說着,嗓音由近到遠,兩個人似乎站起了身來,拉開了一些距離。
孰料還不等月清音鬆口氣,卻聽那道嗓音忽然隱含了幾分戲謔的響起,彷彿一柄利劍直直戳中了心臟。
“在下說的沒錯吧,夜王妃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