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壓頂,連帶着氣壓都透着低迷的氣息。
細雨洋洋灑灑自天空跌落,沖淡了馬車上的血跡,夜北冥的臉色卻也一分一分的沉了下來。
“你們說,王妃就是在這裏被劫走的?”
“是。”
阿白皺着眉,神情無比凝重。
阿澤的傷比他更重,眼看着已經話都說不出來了,也不肯聽夜北冥的送回王府休養。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麼多人突然劫走王妃,你們竟然毫無察覺?”
夜北冥目光冷冷的看了過來,阿白不由得激靈靈一顫,哪怕只是這樣平靜的一眼,也彷彿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錯覺。
這一路來,他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可是夜北冥根本聽不進他所說的每一句話。
阿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到底是將事情發生的經過再次重複了一遍。
“你是說,春月?”
夜北冥的指尖抹過馬車上已經被沖淡的血痕,甚至分不清這血究竟是不是她的。
血腥的氣息一點點瀰漫而上,卻彷彿寒涼的冰塊一點點將他的內心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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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哪怕是在宣京,在他的眼皮之下,也能讓月清音出事。
如果早知這一天,他……
他寧可將月清音送回封地好好保護起來,就算她哭鬧,也好過如今下落不明。
不知道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她究竟都經歷了什麼。
只是這般想想,心裏彷彿被緊握的痛。
“主子,這附近……什麼都沒找到,剛剛下過雨,連腳印都看不見了。”
身後,阿影沉重的回報聲響起,一切似乎都陷入了僵局。
除了馬車裏跌落的賬本似乎還殘留幾分她的餘溫之外,月清音彷彿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不可能,事情發生到現在,就算他們騎馬離開,也不可能離開宣京城的轄區。”
許是心痛到讓人麻木,夜北冥從始至終沒有在衆人面前失態,只是臉色陰沉的吩咐下去。
“馬上派人給我找,以宣京城爲中心,每個時辰擴大十里,還來得及。”
“可是主子,城防軍我們……”
阿影皺着眉,欲言又止。
他們……不敢調動城防軍。
調不調得動是一回事,如果這一切都是消失的夜景煥的陰謀,調動之後會出什麼岔子,是另一回事。
聽着阿影的聲音,夜北冥似乎找回了幾分理智。
確實,不可能調動城防軍……
哪怕他方寸大亂,也知道城防軍的職責所在,不可能輕易爲他所用。
不僅僅是因爲月清音,更是因爲宣京城數十萬黎明百姓的身家性命,不可能因他而置之險境之中。
事件似乎一時間陷入了僵局,正當夜北冥強壓着情緒,維持着表面的平靜之際,天色忽然一沉!
夜北冥愕然仰首看去,便見一羣通體純黑的飛鳥盤旋在馬車上空,宛如陰雲避日,場面一時間駭人得緊!
他眉間緊蹙,心裏隱隱有中不安的預感。
然而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便聽見身後忽然傳來馬蹄聲陣陣,緊隨而至的,是一道清脆女聲。
“夜王,那是月府的尋蹤鳥,跟着他們可以尋到姐姐的蹤跡!”
夜北冥愕然看去,便見一匹高大白馬之上神情焦急的月叮伶和秋葵狂奔而來,而兩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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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王!我們來幫你!”
“是啊夜王,別發呆了!快去找王妃啊!”
“這種大事,怎麼能不叫上我們!”
月叮伶身後黑壓壓的一片,竟是城南那羣退役的將士及家屬們。
不久前,月清音應該還見過他們,邀請他們今夜去八仙樓用膳。
“殷叔……”
夜北冥嗓音有些嘶啞,看着面前神情疲倦的獨眼男人,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北冥,別擔心,還沒有確定的消息,王妃說不定還在等你。”
他們住在城南,看樣子是得知消息趕往王府時遇見了月叮伶兩人,才急匆匆的改道追了過來。
而此刻,夜北冥六神無主之際,能安慰他的似乎只有殷叔這名長輩。
他大步走上前來,伸手拍了拍夜北冥的肩頭。
“咱大小夥子啥世面沒見過,北冥,王妃還在等你!”
殷叔一句話,似乎將夜北冥即將崩潰的理智稍微拉回來了一些。
是,道理誰都知道,對方既然來勢洶洶的劫走了月清音,就單單是這個王妃的身份,怕是死八百次都足以了。
可是偏偏,沒有任何人將這個事實說出來。
衆人心照不宣的事實,卻唯獨殷叔看得透徹。
畢竟眼下他們能仰仗的,只有夜北冥爭氣,能儘快組織人馬開始救人!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那就勞煩殷叔了!”
“這是哪裏的話。”
獨眼男子脣角勾起一個讓他寬心的笑意,擡手振臂一呼!
“兒郎們,我們往西去!分工合作,任何蛛絲馬跡馬上上報!”
“是!”
迴應聲振聾發聵,尋蹤鳥在馬車頂上盤旋一圈後,似乎也隨着這一呼聲,隱隱有了反應。
“夜王,你看!”
月叮伶秀眉緊蹙,滿臉訝然的伸手指向天上。
夜北冥愣了愣,愕然看去,便見那羣黑壓壓的鳥彷彿忽然找準了方向一般,一陣躁動之後,竟齊齊振翅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阿影,你們隨我來!”
夜北冥反應過來,連忙翻身上馬,向那羣飛鳥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眉間緊蹙,心情凝重,雖然心知古有不少奇聞祕術,可以飛鳥尋蹤,找人蹤跡。
可哪怕是軍中,也僅有讓信鴿識途找尋信物的方法,沒想到月家竟還有如此手段。
也不知……
罷了,他沒有時間多想,眼下對他來說沒有半分多餘的線索,一切的一切都在指向對月清音不利的方向。
哪怕眼前的事情再荒誕,夜北冥都會冒險一試!
而他不知,不遠處看着一行人飛奔遠去的殷叔卻默默紅了眼眶。
衆人前行間,一名老者步伐矯健的追上前來,他伸出手拍了拍獨眼男子的肩頭,衣襬隨風拂動間,袖管內卻空空如也。
“老殷,別自責了,北冥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麼能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