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北冥來不及發作,夜景煥已經轉身走入了屋內。
許是仗着夜北冥心裏裝着月清音,倒也當真不敢在這種情況下背後給他一刀。
夜北冥緊蹙着眉,一踏入屋內便嗅到濃重的血腥氣息,還有……
火藥?硫磺?硝?
總歸,是一些說不明道不明的氣味。
而夜景煥自顧自走到陰暗的牆角一屁股栽倒在地,夜北冥還沒來得及詢問,眼光卻敏銳的一眼從陰暗的屋室內瞥見了她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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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音長髮披散凌亂,單薄的身軀蜷縮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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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北冥見狀大驚,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來在她身旁蹲下。
“清兒,清……”
他的大掌剛剛觸及她肩頭,便敏銳的意識到了不對。
觸手的肌膚滾燙而細膩,月清音緊閉着雙眼,似乎神智並不清醒。
他皺着眉細細看去,竟發現……
“這是怎麼回事。”
這次,他再看向夜景煥時,已經帶了不加掩飾的殺意。
他不知道這段時間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或許原本覺得只要她還活着,發生任何事情他都可以接受。
只是事實擺在眼前之際,夜北冥似乎高估了自己的底線……
心痛與惱怒洶涌着席捲而上,近乎快要親吞了理智。
銳利的眸光看向靠在牆角喘着粗氣的夜景煥,竟見他脣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意。
“你希望是怎麼回事?”
他說着,似是挑釁般看向夜北冥。
“我和她都中了藥,還不夠明顯嗎?”
夜景煥的話,似乎將夜北冥噎的不輕。
他當然看出來了夜景煥的狀態也十分不對,只是一顆心都掛在月清音身上,直到此刻才注意到兩人的異樣。
“什麼?”
他站起身來,神情複雜的低頭看向不省人事的月清音,眼底的痛色一閃而過。
“怎麼,她髒了,你不愛了?”
夜景煥挑着眉,在生死的邊緣反覆橫跳。
“不若皇兄休了她,本王不計前嫌,不會讓她淪落街頭的。”
他話音未落,竟瞪大了眼睛。
眼睜睜看着夜北冥緩緩伸出手解開了外袍,竟頂着他驚愕的目光,將外衣輕輕搭在她的身上,遮住乍泄的春光。
“夜景煥,你想死,本王成全你。”
他話音剛落,夜景煥甚至不曾看清他的動作,只是眨眼間脖頸劇痛傳來!
夜景煥甚至沒來得及反應,竟已經被夜北冥提着脖頸高舉到了頭頂。
他驚恐的瞪大了雙眸,迎上他銳利而嗜血的眸光,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夜北冥毫不掩飾身上的殺意之際,周遭凌冽的煞氣席捲而來,眨眼間宛如屍山血海的氣息縈繞於眼前。
夜景煥驚愕的說不出話來,或許也是被他掐的。
藥效洶涌而上,被夜北冥這一掐,更是缺氧到無法呼吸。
神志模糊的片刻間,他這才忽然意識到……
或許,夜北冥從來不曾想過要殺他。
他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如此凌冽的殺氣!
難道,過去的針鋒相對劍拔弩張,不過是夜北冥裝出來的?!
腦海裏這個荒唐的念頭閃過之際,死亡似乎已經逼近了眼前。
這次,夜北冥竟半分不曾收手。
月清音更不知,倘若不是她橫空出現在兩人中間,或許夜北冥要殺他只是遲早的問題。
只是起初她的搖擺不定,到後來惦記着夜景煥對她的救命之恩,才讓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放過至今。
她沒想過,或許她若是沒出現在兩人之間,以夜北冥冷冽的性子,或許早就可以殺了夜景煥。
“夜景煥,本王不許你說她髒。”
夜北冥劍眉緊蹙,話音出口之際,滿眼堅毅之色。
“她出事,是本王沒保護好她。”
“就算髒,也是你髒。”
“清兒心悅於你,你不珍惜。她嫁給了我,你又念念不忘。”
他說着,掌中力道收緊,看着黑暗中夜景煥的掙扎漸漸微弱了幾分。
胡亂的踢打化作無力的擺動,臉色更是漲紅得發紫,雙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竟半分力道都使不上來。
“夜景煥,你以爲本王當真殺不了你?”
“不過是看在你救過清兒一命,本王不與你計較。”
“既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們扯平了。”
夜景煥眼前發黑,聽見夜北冥的話,內心滿是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不能理解,以遼國如今的民風,失節的女子近乎是人人唾棄。
夜北冥竟、竟然連這都能忍?!
他還是不是男人!
“本王不會告訴她發生了什麼。”
“當真出了事,就讓她當做那人是本王。”
想到她可能會傷心,夜北冥內心苦澀,卻也寧可嚥下這口苦水,在心裏發爛發臭。
他萬萬不能讓這萬不得已而發生的事情,爲她蒙上半分陰影。
“所以,你放心去吧。”
“本王活着,清兒是本王的人。”
“就算本王死了,清兒也不可能是你的。”
生死交替間,夜景煥緊閉着雙眸,似乎隱隱看見了白茫茫的微光。
都說人死前,會看見走馬燈。
會看見這一生最重要的人。
他眼前,緩緩浮現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那道身影從模糊,到清晰,走的近了,才發現是一大一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溫婉的母妃將掌中的糕點遞給身邊的小人兒。
她開心的接過糕點道謝,便乖巧的坐在一旁吃了起來,母妃則是神情溫柔的伸出手撫摸着她的髮鬢笑笑。
“還是姑娘家好,乖巧懂事又聽話,不像我家那個淘氣的。”
“娘娘別這樣說,景煥哥哥很好的!”
她語聲清脆。
那般精雕玉琢的人兒,說出來的話彷彿也經過了細緻的打磨。
還記得當年自己趴在景仁宮的牆頭,聽小姑娘這話說得自己都臉紅。
母妃聞言,似乎噎了噎,緊接着,便目光凌厲的看了過來。
“煥兒,還愣着作甚!還不快給你娘滾過來!”
他嚇得從牆頭咚的一聲砸下,再擡起頭來,便對上她清澈的雙眸。
她眯起眼來眉眼彎彎,笑得彷彿天上的太陽都要融化。
“景煥哥哥,你怎麼從天上掉下來啦,你是神仙嗎?”
“音音你別給他找補。”
母妃似乎氣得不輕,一伸手拎着他的耳朵從地上拽起來,指着月清音道:
“昨日就跟你說了,你音音妹妹要來皇宮,讓你領着玩玩,怎麼這麼不聽話!”
“你是大哥哥了,以後要護着音音妹妹,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