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天空彷彿潑下了一盆濃濃的黛色。
然而與此同時,還有一簇火光宛如硃紅跌入了青黛,在宣京城的上空暈染出大片濃郁的火光。
“走水了!”
“走水了!!”
“哪裏,哪裏走水了。”
“皇宮,是皇宮的方向!”
夜半三更,月清音本已經早早睡去,聽見屋外的喊聲,卻不由得驚起了一身冷汗!
“秋葵,怎麼回事。”
“王妃,皇宮着火了。”
“北冥呢?”
月清音瞪大了眸子,聽見這個消息,只覺得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主子剛纔派人傳話回來了,沒事,您就放心吧。”
月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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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怎麼放這個心!
正當月清音欲言又止,還想說些什麼之際,府門外又忽然響起了陣陣馬蹄聲。
別說是月清音了,這次連秋葵都是一愣,向外看去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
大火,士兵,凝重的空氣,人心惶惶的氣氛……
宣京是有宵禁的。
別說是縱馬了,過了子時,連上街也是不被允許的。
可是聽見馬蹄聲的一刻月清音幾乎可以確定。
宮變,開始了。
與此同時,八仙樓外。
城內的百姓們都紛紛被這樣的異動所驚醒,然而聽見屋外陣陣的馬蹄聲,愣是沒有一個敢踏出房門的。
街道上飛馳的駿馬和閉門不出的百姓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而此刻八仙樓之上,雲鴻看着樓下的這一幕幕不由得暗歎。
“夜王妃可真是個妙人。”
他說着,展開了手中的信紙,一把火燒了去。
信紙上,一個‘楚’字緩緩被火焰吞沒。
他來了遼國二十餘年,沒想到主子第一次聯繫他,就是爲了月家。
“今夜,就可以回稟主子了。”
與此同時。
宣京,城外。
喊殺聲映照着火光四起,今夜的夜景煥終於褪去了以往苦心經營的病秧子人設,身穿戰甲立於駿馬之上。
他目光冷冷的掃視過四周飛濺的血雨,以及噴涌着鮮血的殘肢。
他和夜北冥的實力,相差不了太多。
何況如今夜北冥雖是攝政王,卻還要顧及城防以及百姓的安危,難免束手束腳一些。
至於他,無事一身輕。
這場惡鬥之中要做的,就是智取。
比如,攻破宣京的城門。
佈防圖展開,弱點一目瞭然。
宣京城多年來人流來往密集頻繁,饒是一直在增強徵兵的力度,也依舊無濟於事。
今夜,西九門的防守明顯薄弱許多。
“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夜景煥的語聲說不上大,只言片語中卻盡是十分傲然。
“呸,就憑你個病秧子還敢造反,老子看你是癡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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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膚色黝黑的九門提督李飛揚瞪大了眼睛,目眥欲裂的看着城門下烏泱泱的一片將士們,眼中快要滲出血來。
“畜生,一羣畜生!”
他狠狠砸了一下城牆,心裏清楚倘若夜景煥手下調動的當真是景南軍,那今夜只要等不到夜王的增援,城門必定失守。
畢竟是摸爬滾打做上了九門提督的人,這見識和判斷同樣無人能比。
見過血的狼,與吃素的看門狗,終究不是一個層級的。
這纔不過短短三回合的交鋒,城防軍幾乎是節節潰敗。
外面不知道死了多少無辜的士卒,才堪堪守住了房門。
他雖然嘴上不說,卻不願自己成爲這家國天下改名換姓的罪人。
“都給老子守住!你們的家人孩子可都在城裏,一步都不許退!”
“呵,提督大人真是好骨氣。”
聞言,夜景煥倒也不怒,只是冷笑一聲。
“只是,倘若夜王妃在你們面前出了閃失,別說家人了,夜北冥一怒之下,會不會誅你們九族也不一定呢。”
“什麼?!”
黑臉大漢明顯愣了愣,剛要發出一聲冷笑,卻看見夜景煥身後數十人,竟硬生生扣着一名單薄的少女走上前來。
大漢見狀,猛地就是一愣!
當初夜北冥成婚的時候遼國宣京十里紅妝,所有百姓都上街觀禮。
可夜王妃偏偏逃了婚,當時就有不少人撞見。
他那日休沐,就是撞見夜王跳入池中,將夜王妃撈上來的羣衆之一。
後來,無數大小場合見過夜王妃數次。
這次……大抵是不會認錯。
“你、你!”
李飛揚氣的牙根癢癢!
“你這卑鄙無恥的小人,男人的事情,你扯上女人作甚!”
別說是夜北冥看到這一幕會不會生氣了,饒是李飛揚這個男人見到這一幕,都不免得暗罵一聲卑鄙!
他當然清楚,夜北冥對夜王妃的愛重程度,當然不會允許看着夜王妃死在宣京的城門之前。
他雖然忙於公務,正兒八經的官僚宴會沒能參加多少,但是能做到九門提督這個位置的人,必定是根正苗紅,打祖上就爲國捐軀永垂不朽的那種。
李飛揚當然也是這樣的人,但突發情況的出現,他也不由得愣仲了片刻。
“這,這可如何是好。”
他嘴上不說,心裏已經着急的宛如烈火烹油。
伸脖子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
有那麼短短一個瞬間他也不是沒想過,倘若今日城門失守夜王妃殉國,他定然也活不了。
可是,如果放了夜景煥進去,夜王自己沒能護住夜王妃,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但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不過短短一瞬……
“李大人,三思啊。”
正當他陷入天人交戰之際,面前忽然出現的錦衣公子卻讓李飛揚整個人都是一愣。
“大、大人……”
唐修遠聞言,只是輕笑一聲。
“不論什麼情況,城門可是不能丟的。”
沒想到清兒從夜北冥手上偷出來的令牌竟然這麼好用,堂堂遼國宣京的九門提督,都要恭恭敬敬的稱他一聲大人。
夜影樓的掌控竟然遍佈城防軍?
而且是皇帝將夜影樓的指揮權暗中給了夜北冥?
有意思,有點意思。
但今夜這般情況……
唐修遠目光閃了閃,眉宇間露出思索之色。
“難不成,音音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
殊不知,此時此刻。
城門不遠處,一座高聳的茶樓內。
三人趴在窗前,兩人面露擔憂之色,唯有一人眸光中含了幾分笑意。
“老夜,你還笑得出來?”
月文軒見狀,吹鬍子瞪眼。
“你兒子打起來了啊!”
老皇帝聞言,只是笑着擺了擺手。
“朕知道,王喜都不急,你急什麼。”
月文軒:???
他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身邊的老東西。
他絲毫不懷疑,若不是此處沒有瓜子,他恨不得抱着瓜子一邊嗑一邊喊‘打起來,打起來’!
夜北冥究竟造了什麼孽?攤上這麼個親爹!
月文軒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許是此刻從老皇帝的位置究竟是看不清城外的情況,因此只見他竟找起了話題來,一副靜待好戲開場的模樣。
“老月,你早上不是問我,爲什麼要着急落定儲君的位置嗎?”
月文軒聞言,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孰料,老皇帝忽然嚴肅了神情,再看過來時,多了幾分當年九龍奪嫡時常見的凝重肅穆。
“因爲楚國亂起來了。”
他說着,笑了笑,叩了叩面前的窗臺。
“這把火,用不了多久,就會燒到遼國。”
“朕可沒時間讓北冥那個溫吞孩子再跟老五這樣耗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