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漸漸暗下去,顧裴斯森寒的眸子卻在夜色中越來越沉。
他以爲她報仇心切,沒了腦子,差點被狄克的陷阱害了整條命。
沒想到入局人卻是補下陷阱之人。
這出苦肉計,真真切切把他心肝脾都攪爛了。
男人深深吸了口氣,試圖平靜內心的波瀾,但那種苦澀的感覺卻像毒藥一樣,深入骨血。
這麼多年了,多少跟頭都栽過了,他居然還相信她會有單純的時刻。
桑時微醒來時,身側已經沒有人,牀榻也冰涼涼的,看來走了好一會兒了。
她動了動胳膊,已經沒那麼痛了。
拿起手機就看到宋鶴冕的消息,初醒的混沌瞬間清明,嘴角都不自覺凝重了幾分。
想了又想,最終還是給宋鶴冕打了個電話。
“你確定麼。”
宋鶴冕輕輕:“嗯”了一聲:“身體怎麼樣了?我查過了,狄克的針管裏是催眠藥劑,應該不會造成後遺症。”
桑時微已經沒心情聽他後面的話了。
她被卡斯得的人傷成那樣,差點連命都沒了,風波後顧氏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朝他們服軟。
桑時微看向窗外,陰雲密佈預示着即將而來的暴雨,也如同她此刻晦澀難捱的心。
前幾日不眠不休地陪在牀邊,昨天溫柔深情地攬她入懷,她分明看到他眼底的擔憂和痛苦。
爲什麼……
他的戲還真好啊……
“微微。”
宋鶴冕擔憂的聲音將桑時微飄遠的思緒拉扯回來:“你還好嗎?”
“很好。”
桑時微聲音啞了幾分,眼神仍是空洞的。
“我好得很。”
她怎麼會不知道顧裴斯是怎樣的人,公司的發展永遠大過天。
“我們靜觀其變吧。”
桑時微腦袋痛得厲害,電話掛斷的最後一刻,還心存希冀地補問了一句。
“卡斯得那邊,同意姜聽晚簽約顧氏麼。”
“姜聽晚遲遲沒離開北城,應該是有意向的。”
最後懸着的心,也徹底墜落下去。
也對,顧氏和宋氏,這到嘴的兩塊肥肉,卡斯得自然是都想要。
假惺惺搞什麼賽車晚宴,不過就是想搞個理由,把顧氏和宋氏最優厚的條件騙出來。
顧裴斯這個傻子,竟也跟着他玩。
掛了電話,桑時微重新窩回牀上,李嬸過來叫她吃飯,她也沒下去,就這麼看着窗外灰濛濛的天氣,等待雨點砸下。
她孤擲一注地賭顧裴斯對她有感情,如今牌底就擺在眼前。
五年前都沒能打動他那顆鐵石心腸,桑時微也不明白,她現在怎麼就能有這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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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雨下了很久,顧裴斯回來時,身上還帶着水汽。
“李嬸兒說你一天沒吃飯?”
男人的嗓音聽不出關切,更像是藏着某種無處可發的怒意。
桑時微懨懨地翻了個身:“不餓。”
“你身體恢復需要營養。”
她轉過身去,纔看到男人眼底的寒氣。
比他身上還重了幾分。
桑時微沒回答,李嬸已經端着餐碟進來了,看到屋子裏凝重的氣氛,李嬸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把東西放下,便趕緊走了。
“起來。”
桑時微感覺到背後的牀鋪塌陷下去一塊:“我說了,不想吃。”
顧裴斯覺察到女人的情緒,耐心地將自己緊蹙的眉心舒展,聲音也柔了幾分。
“在生氣?”
桑時微沒答。她心裏亂的厲害,生氣不生氣的,他反正也不會真心在乎。
“昨夜公司臨時有事,所以纔沒陪你。”
桑時微沒動。
“不是因爲這個?”男人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裏的寒意漸漸散開,最後只剩妥協:“想怎麼樣,你說吧。”
末了,又補了句:“只要你肯乖乖吃飯。”
桑時微心下一頓,顧裴斯的話已經問到嘴邊了,但她此刻卻沒法說實話。
怪他和卡斯得服軟,怪他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心上?
這話連桑時微自己都覺得可笑。
她沒什麼好計較的,一個離了婚的前妻,她不該指望什麼。
沒有希望,纔沒有失望。
想到這裏,桑時微調整好情緒轉身,看到桌上又是清湯寡水的營養飯,眉心蹙的更緊了。
“我昨天就說了,我想吃甜品。”
顧裴斯眼神停滯了幾秒,複雜的情緒轉瞬而逝:“就因爲這個?”
“不然呢。”桑時微氣鼓鼓地坐着:“沒有甜品,我什麼也吃不下。”
顧裴斯忽然起身,剛纔着急上樓看她,外套都還沒來得及脫。沾着夜露寒氣的黑色大衣,襯得他越發挺拔。
男人動作利落地解開衣釦,卻沒直接脫掉,而是從大衣內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粉紅色的蛋糕盒。
“你最愛吃的那家。”
桑時微瞳孔輕輕微縮,眼底是凝住的訝色。
盒子擺在牀桌上,顧裴斯順手脫了大衣,俯身將盒子打開。
兔子形狀的慕斯蛋糕,是那家的招牌,也是桑時微的最愛,她已經很多年沒吃過了。
“還生氣麼。”
男人的聲線鑽進桑時微的大腦,她猛地回過神來,侷促地擡頭。
“不……不生氣了。”
蛋糕的味道一如既往,奶油的甜和芝士的鹹中和的恰到好處,和五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
回憶千瘡百孔,他卻仍記得給她買蛋糕。
桑時微腦子裏好像纏了無數根解不開的細線,越想解開,便纏的越緊,到最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挖了一勺蛋糕,朝着顧裴斯的方向輕擡起手。
“你吃麼。”
男人忽然俯身,就着她吃過的勺子,毫不猶豫地放進嘴裏。
桑時微看着空空的勺子,此刻混亂的像個傻子。
“顧裴斯,你吃過薄沁的口水麼。”
顧裴斯愣了幾秒,顯然有些跟不上桑時微的節奏:“什麼?”
“接吻。”她沒有那麼多理由,此刻就是執拗地想弄清楚一些事情。
即便等思路清晰回來時,可能會後悔。
但此刻,她就是想問:“你和薄沁的親密程度,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