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不可置信地看着顧裴斯。
證據都擺在面前了，他還是在以爲宋鶴冕的事情懷疑她？她在他心裏，已經不堪到了這個地步？
她這麼着急是爲了誰？她拉下臉陪着姜聽晚吃飯，半跪在地上給她穿鞋，又是爲了什麼？
顧裴斯一句話，就被她的真心碾到渣都不剩。
“好。”
桑時微失望擡眼：“是我多管閒事了。”
說罷，轉身便準備離開。
“微微。”
男人的聲線從背後響起，桑時微沒回頭：“顧總還有什麼事情麼。”
“你離姜聽晚遠一點。”
又是紮在桑時微心口的一把刀。
“顧總放心，您這樣英明神武，我在這兒能翻出什麼花樣來？”
他居然還在提防自己，不讓她和姜聽晚接觸，怕她幫宋鶴冕做事？
桑時微聽見男人微不可查地一聲嘆息。
“過來。”
桑時微沒動：“有什麼事情顧總直說就好。”
顧裴斯拗不過，只能自己起身走過來。
男人居高臨下的黑影壓過，輕哄的軟調出聲：“如果姜聽晚是行業間諜，她的模樣未免太招搖了。”
顧裴斯認真地解釋開口：
“找個一舉一動都被無數雙眼睛盯着的人來竊取機密，這並不合理。”
桑時微想了想，腦海中猛地蹦出一個念頭。
“那……美人計呢？”
顧裴斯臉色沉了沉。
“你是說江妄？”
桑時微點頭：“江妄愛姜聽晚愛到了骨子裏，他萬一把持不住……”
顧裴斯並不覺得這是理由，畢竟：“姜聽晚曾經想要他的命。”
言下之意，再不濟，江妄也不會對有着血海深仇的敵人心軟。
桑時微心裏着急，忍不住就把心裏話脫口而出：“這有什麼不可能的！我過去也恨你恨得要死，現在呢？”
還不是被紮了心，仍舊捨不得走也不忍心跑。
男人望着她，眸中忽有無盡的笑意蔓延而開，仿若明珠生暈，柔情暗蘊。
“現在呢？”
他照着她的話反問了回去，問得桑時微耳廓倏然紅了起來。
她怎麼回事，怎麼繞着繞着又把自己繞進去了。
“現在不是說我。”桑時微冷着聲調：“是在說姜聽晚的事情。”
顧裴斯偏想逗逗她，故意岔開話題。
“我中午還沒吃飯。”
桑時微僅剩的一點兒耐心也消耗殆盡了。
“那我就不打擾顧總了。”說着便轉身回到桌前，把自己的相冊拿走。
這個傢伙該防的不防，不改防的，成天亂吃悶醋。
路過顧裴斯身邊的時候，相冊裏的照片忽然掉了出來，輕飄飄地在空中晃了幾許，最後穩穩落在男人的腳上。
潔白的婚紗和筆挺的西服，照片裏的兩個人挽着手，奔跑在巴厘島的海灘上，頭紗隨風吹起，女孩兒明妹的笑意滿是幸福。
桑時微慌忙去撿，卻被男人快了一步。
那是他們蜜月旅行的時候，拍的婚紗照，桑時微最喜歡這張照片，哪怕當年心如死灰地撕碎了所有，也不捨得丟掉這一張。
“這……這張忘記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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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時微蹩腳地解釋着，男人卻一直垂着眼，像聽不見，可喉結卻滾動得厲害。
她伸手把照片拿回來，隨便地塞進相冊裏。
除了落荒而逃，她此刻想不出別的解法。
“我先出去了。”
“微微。”
他聲音很輕，落在桑時微的心頭，卻又是一顫。
她語氣分明是不耐煩的，但在顧裴斯面前，暴露卻全是她的無措和脆弱：“你還想怎樣？”
她不想被他愚弄，也不想被他的冷嘲熱諷繼續傷害，她反擊不動，連逃跑都不行麼。
“陪我吃午飯。”
等了半天，桑時微就等來這麼句話，這話就像水滴打在滾燙的鐵上，零星的一抹火星，便只剩下漆黑又安靜的印記。
“不好意思顧總，我吃過了。”
再無情緒，徹底沒了起伏。
“顧氏必須要和卡斯得合作。”男人的聲音越靠越近，在桑時微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從後面緊緊攬進身體。
“我答應過你，要找出憾生死亡的真相，不和卡斯得深入合作，很難有線索。”
桑時微身體一僵，安靜地聽着他說。
“我確實吃你和宋鶴冕的醋，但這並不妨礙我正在做的事。”
桑時微僵硬地轉身，迎上那雙深邃暗仄的瞳孔，卻沒有想象中的感動。
太多次了，她不知道此刻他的話是真是假。
到底是爲了她，還是爲了和宋家一爭高下。
桑時微不覺得自己有那麼重要，心裏猜測的天平便仍傾向於後面的選項。
“那你查到什麼了？”她輕聲問他。
“暫時還沒有。”
桑時微心裏有什麼東西在悄然落下。面上卻不留痕跡地深呼吸，努力保持着溫柔的笑意。
“想吃什麼？”
“公司樓下新開了一家法餐，聽說拿破崙做的很不錯，過去嚐嚐？”
兩人剛離開辦公室，就看見匆匆趕來的江妄。
桑時微蹙眉，恍惚間好像聞到了某些味道。
有股子原始香料的刺鼻，還夾雜着一種很複雜的成分。味道太淡了，桑時微聞不清晰，但多年的經驗讓她忍不住腹誹，這味道太奇怪了。
“顧總。”
江妄眉頭緊鎖，似乎是有什麼嚴重的事情。
“微微。”顧裴斯先開口：“你先去忙吧，晚上再等我吃飯。”
桑時微沒多想，反正顧裴斯向來都是如此，滿肚子的祕密，對着她什麼軟話都說得出，事情做起來，沒有一件給她打過招呼。
不過她又算什麼呢，一個對公司你付出過真心所以念念不忘的前妻。
確實也沒資格過問什麼。
她拿着簽名去找了趙甜妮，這丟在她桌上。
這傢伙又在工位上悄悄打瞌睡，但看到姜聽晚三個字，瞬間就精神了。
“微微！”
她激動地起身，腳步亂踏了半天，最終半跪在地上，虔誠無比地仰頭。
“你是我的神！”
桑時微差點兒就吐了。
“有病看醫生。”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餘光瞥見趙甜妮對那簽名又是看又是親，無奈地搖了搖頭。
心裏更是複雜了幾分。
如果這個姜聽晚是假的，那麼真的在什麼地方？她是否還安全？按照卡斯得的作風，如果真的擁有這樣價值完美的兩張臉，不可能只捨得用一張。
另一個，被送去幹什麼了？
擔憂的情緒旁若無人地在心裏生根而起，桑時微發現時，掌心的衛生紙已經被她攥溼了。
或許是從小就沒了親人，只有弟弟，她對任何感情的渴望都比旁人更深切，那些曾給過她快樂和溫暖的人，哪怕不復以往，她也很難徹底放下。
桑時微嘆了口氣，想起顧不上吃午飯的顧裴斯。
又忍不住打開手機，點了比較和他口味的外賣。
到最後桑時微都受不了自己，頹唐地趴在桌上，面前的小鏡子倒映出她的臉。
狠不下心做出報復的事情，她只能這樣恨鐵不成鋼地看着自己。
桑時微啊桑時微，你什麼時候能有點出息？
外賣很快送到，桑時微提着袋子往總裁辦公室走，她向來沒規矩，敲了幾下門沒有迴應，便大喇喇地推門進去。
濃烈的味道刺得她眉頭一皺，轉眼便看到江妄手忙腳亂地將桌上的什麼東西收了起來。
只有顧裴斯淡定如常，清冷的眸子落在她手裏的外賣袋子上，眼皮輕掀。
“給我的？”
桑時微的嗅覺太靈敏了，這味道對她而言比旁人濃烈百倍，聞得她頭暈。
“這什麼味道。”
“供應商送來的樣品。”
顧裴斯對答如流：“味道太重，已經駁回了。”
桑時微沒說什麼，放下外賣就走了。
但心裏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市面上幾乎所有香料的味道都在她的記憶裏，這味道第一次聞，絕對不是普通供應商能拿出來的品質。
可爲什麼她會覺得頭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