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託着腮幫子在工位上發呆,越想越覺得那味道有古怪。
她聞過的味道近千萬,比那更濃烈的都有,爲什麼無端端的會頭暈?
但顧裴斯明顯不想讓她知道什麼,剛纔辦公室的那兩位,哪個不是急着讓她出去?
沒過多久就看見江妄去了譚峯的辦公室。
桑時微心裏的疑問如果不解決,實在難以安心,等江妄從譚峯辦公室出來,她拿了杯咖啡,笑眯眯地也走了進去。
“譚總監。”
桑時微把咖啡放在桌上:“您工作辛苦了。”
譚峯被她這舉動嚇壞了,趕緊起身:“師父。”
“您老人家有什麼吩咐?”
桑時微自然地坐到譚峯的位置上,環顧四周,屋子裏還殘存着剛纔江妄帶過來的味道,即便只是香料,就已經有這麼強大的留香能力。
太特別了。
“江副總剛纔……”桑時微繼續笑嘻嘻:“來幹什麼?”
譚峯的臉色暗了幾許,眼眸間忍不住浮起了幾分失落。
“師父這麼多天沒來上班,來找我的第一件事,就是爲了打探江副總的行蹤?”
打探這兩個字用的並不友好,譚峯此刻心裏也確實帶着氣。他一直很驕傲能被靈嗅選中,但很多時候也會懷疑,究竟那天發生的一切,是靈嗅她實在無人可選,只剩下他了,還是因爲他真的有過人之處吸引了她。
現在看來,自己就是她用來獲取顧氏消息的渠道。
想到這裏,譚峯更是失望。
“對不起。”譚峯深呼吸:“我無可奉告。”
他是顧氏的人,就算再怎麼崇拜師父,也不能做個叛徒。
他把咖啡往桑時微的方向推了回去:“您的咖啡我喝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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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時微悠哉地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地打量着譚峯的反應,他很認真地在糾結,眉心擰成的結帶着幾分痛苦。
這傢伙,幹什麼都太認真,是桑時微喜歡的地方,也是讓她煩的點。
“江副總要出差?”
譚峯臉色一白,還沒來得及反應,又聽見桑時微說:“還是去班達那麼遠的地方。”
“你!”
桑時微隨意地用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吶,你自己沒放好的。”
“桑時微!”
譚峯氣急:“你到底想幹什麼?!”
“師父都不叫了?”面對譚峯的怒意,她也不惱,眼尾的笑意依舊濃烈。
她輕飄飄一句反問,譚峯又猶豫了幾分。
“我……”他深呼吸:“我是顧氏的人,領着顧總給的薪水,如果您真的有其他心思,我不會做事不管。”
桑時微隨便在桌上拿了支筆,自顧自地轉起來。
“你覺得我有二心,想害你的顧總?”
“我不知道。”譚峯不着痕跡地深呼吸:“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桑時微接過話頭,幫他補充完整:“你會毫不猶豫站在我的對立面?”
譚峯的手越攥越緊,一八幾的各自在桑時微面前,卻只能顯出幾分無助。
“譚峯。”桑時微眼角的笑意已經消散殆盡:“你也防着我。”
“如果沒有我,從博物館時間開始,你已經被薄總監開除了。”
桑時微眼底失望盡顯:“你覺得,顧裴斯會管你的死活?”
譚峯喉結輕滾,說不出話來。
“吃了幾天顧氏的幾天好飯,轉臉就把給飯人忘了啊。”桑時微咂咂嘴,帶着不明的意味開口:“在顧氏工作的男人,是不是都有這個通病?”
“自私自利,腦子都在屁股上長着。”
譚峯被她懟的臉色一陣青白,卻也沒動搖自己的念頭。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希望你不要傷害顧氏的利益,顧總是個好人,您爲什麼不能和他和平共處呢?”
非要鬧得彼此老死不相往來纔開心麼。
“好人?”
桑時微冷嗤出聲:“譚峯,你腦子沒病吧。”
能站在這種高位的男人,哪個能是好人?桑時微沒了耐心,徑直起身:“反正我不小心看到了你們的機密文件,你現在完全可以去總裁辦公室告發我,以示你對顧裴斯的忠心。”
桑時微繞過譚峯往門口走。
“說不定,你的好人顧總會大發慈悲地獎勵你一個最佳員工獎呢。”
譚峯神情複雜地看着桑時微的背影。
“我只是希望你和顧總都能相安無事。”
桑時微腳步停在門口,聽見譚峯的聲音:“我沒那麼無聊專門跑去告發你,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了對不起顧氏的事情。”
譚峯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連我都看不起你。”
堂堂靈嗅,他崇拜了那麼多年的人,卻是個商業間諜。利用無辜的人,把顧氏攪的不得安寧。
顧氏上上下下幾千人,那些生活在最底層的打工人,誰不是拼了命的保住飯碗,他們沒有話語權,但也不該成爲本就站在巔峯的兩個人的犧牲品。
桑時微沒再說話,推開門走了。
脣瓣抿成僵硬的一條線,苦澀的味道暈滿口腔。
顧裴斯防賊一樣地防着她,她一手扶持起來的譚峯也不相信她。
這世道,做個好人這麼難麼。
她到底哪裏對不起顧氏了?
回到工位,桌子上還擺着昨天的鮮花,想起趙甜妮之前說的話。
“譚總監每天都親自幫你打掃工位,換最新鮮的花擺着。”
這個男人,一邊擔心着她會損害顧氏的利益,一邊又傻兮兮地等着她回來。
桑時微神情未變,擡手就將桌上的花丟進了垃圾桶。
顧氏的男人,一個兩個的都一樣。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顧裴斯的消息卡着點發過來。
“停車場等你。”
哦對,她差點忘了,答應了顧裴斯晚上和他一起吃飯的。
男人坐在車裏,筆挺的風衣外套,立着的領子更襯托出他分明的下顎線,隱沒在停車場的昏暗裏,正看着手裏的平板電腦。
桑時微坐進去,他自然地把電腦放下,拉過她的手,讓她靠着自己。
“工作沒做完,就去忙。”桑時微看着他有些烏青的下眼瞼,蹙了蹙眉:“不用卡着點陪我吃飯,吃完又急匆匆地要回來加班,身體不想要了?”
男人脣瓣噙着笑意,桑時微每次旁敲側擊的關心都讓他心口發軟。
索性攬過她的腰肢,覆臉吻了上去。
強忍了這許多天的情緒,他早就想這麼幹了,放肆地在她的脣瓣發泄自己的情緒,她胡作非爲害得他生氣、那晚的雨夜半句道歉的示好都沒有等來、還有這幾個輾轉難眠的夜,那些不甘和失控的思念,壓在心底的最深處。
像是噴涌而發的火山,此刻已經直衝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