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時微手心冰涼,彷彿渾身的血脈都凝固了。
她明明已經很小心,提防着任何人,怎麼會……
“桑時微!”
江妄的聲音怒不可竭,若不是桑時微是個女人,他早就狠狠揮拳過去了。
“你看看你幹得好事!顧總到底哪裏對不起你?你要這樣害他?!”
桑時微此刻臉色慘白,瘦削的身子搖搖欲墜,彷佛一個隨時都能倒下布娃娃。
腦海中迴盪着這些天發生的一切,怪不得,顧裴斯會那樣反反覆覆地試探她。
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桑時微。”
顧裴斯陰沉的聲音響起,不着痕跡地深呼吸,似乎在極力剋制着翻滾的情緒。
“我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
旁邊的江妄赫然瞪大了瞳孔,不可置信地出聲:“顧總!事到如今,鐵證都擺在眼前,還有什麼必要給她解釋的機會!她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沒安好心!處處包藏着禍心!這種女人,有什麼值得你心軟的!”
顧裴斯不爲所動,只是仍沉着臉望向那個女人。
桑時微垂眸,此刻已經自責到幾乎崩潰。
江妄說得沒錯,鐵證如山,她沒任何辦法解釋自己的清白,無論她出於什麼目的,事情發展到如今的地步,確實是被她搞砸的。
桑時微的沉默,已經代替了所有。
顧裴斯的眼神陰沉的可怕,錯綜的情緒攪動着他的神經,他就是想逼着桑時微開口,哪怕是們胡說八道,也不想看到她這種反應。
“桑時微!”
他怒意橫生的嗓音震得桑時微耳膜生疼。從齒縫中擠出來的每個人,都絞在她心上。
“我讓你說話!聽不到麼?!”
“是我的錯。”
桑時微被男人強瘮的氣場逼得擡頭,他眼底的猩紅破碎在她的心口,扎出陣陣血紅。
“我也不想搞成這樣。”她解釋了,字字句句都是發自真心:“我從未想過傷害顧氏。”
“傷害你。”
那比她捅自己一刀都疼。
她把想說的都說了,但似乎已經晚了。
如果一件事從開始就誤解憤然,那個結只會越團越大,越滾越緊,打不開,也結不掉了。
“呵。”
男人動了動脣,到了這一步,她反反覆覆還是只有這幾句話。
他給了她那麼多次機會,像個白癡一樣自我安慰,如今的一切都像是記迴旋鏢,將他這幾天愚蠢的所作所爲襯得無處遁形,最終狠狠紮在他心上。
他始終不肯相信,那個五年前跟在自己身後,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人,會狠心到這樣的地步。
哪怕過去的一切都是假的,哪怕她從一開始就抱着玩弄的心態靠近,哪怕五年前的事情鬧得滿目瘡痍。
但這麼多年……
這麼多年的相處和感情,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總有心軟的那一刻吧。
顧裴斯抱着這份幻想,在她面前鋪了那麼多的臺階……她不下,偏要找那懸崖峭壁往下面跳。
還要帶着他的心臟一起跳下去,粉身碎骨才肯罷休。
桑時微從未在顧裴斯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
憤怒,絕望……緊繃到只剩下最後一個弦強撐着,好像那根線斷了,這個男人也就徹底碎了。
她一下子就慌了,亂七八糟地想過去拉他的手,卻被男人狠狠甩開。
“裴斯……”
她心裏說不出的難捱,彷彿生生吞下一口苦膽,在肚子裏翻騰,想吐又吐不出去,反反覆覆地橫亙在胃和喉頭,滿身苦澀。
“顧總!”
譚峯急匆匆跑進來,才發現辦公室凝重的氛圍。
每個人臉上都是濃墨重彩的情緒,他踏進來,身子便狠狠僵住。
只有江妄,他知道譚峯進來的目的,是他剛纔讓譚峯去查的。
“你說。”
江妄開口,譚峯也只能硬着頭皮開口。
“發佈欣蘭五號內容的ip找到了。”
“是……”譚峯忍不住,深深地往了桑時微一眼:“是來自宋氏集團總部。”
至此,顧裴斯緊繃的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譚峯說完,便轉身離開,腳步停在桑時微身邊,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那雙曾經寫滿崇敬與光彩的眸子,重新落在桑時微身上時,只剩下無盡的失望。
這是捅在桑時微心上的第三把刀。
她是最悲哀的那個人,看到火場,奮不顧身衝進去救人,發現裏面的人早就沒了呼吸,滿身燒痕地跑出來,卻被認定成放火的嫌疑人。
百口莫辯,心涼無比。
“顧總。”江妄蹙眉:“桑時微涉嫌盜取商業機密,應該交由司法部門處理。”
桑時微錯愕地擡眸。
有監控錄像,有她出入宋氏的記錄,還有欣蘭五號公之於衆的來源地址……
如果真的要查,她躲不過去。
“方澤!”
一直在門口站着的方澤被叫進去:“把她帶走!”
方澤只能轉頭看向桑時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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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小姐。”
桑時微絕望地看向顧裴斯,她現在確實沒什麼可以辯駁的,那些求他相信的話,反反覆覆說了無數次。
但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司法介入調查,意味着她將留下最難看的黑歷史,這份案底會一輩子跟着她。
罪名成立,她就再也無法調香,這輩子唯一讓她覺得生活依舊有希望的東西,也要失去了。
她徹底沒了生氣。
人活到這個份上,連死都沒這個慘烈。
桑時微跟着方澤離開,江妄終究還是不忍地嘆了口氣。
天才隕落,不過一念之差,她浪費了老天賜予的天賦,讓他這個凡人都忍不住惋惜。
但做錯了事情,就必須受罰。
“顧總,那我先去處理了。”
說着,江妄便準備將桌上的平板電腦拿走。
“放下。”顧裴斯冷眸掃過。
江妄手腕一僵:“顧總。司法調查,需要取證。”
迎上顧裴斯不可置否的黑眸時,江妄心裏徹底涼了下去。
“顧總!到了這一步,您還想包庇她不成!?”
視頻不交出去,證據鏈不充足,怎麼能治桑時微的罪?!
顧裴斯修長的身形立於落地窗下,展覽的天空卻映襯不出他身上半點光彩。
“江副總做好自己手裏的事就行了。”
冷漠,不留情面,似乎從一開始他就做好了這個決定。
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他也下不去最狠的手。
“顧總。”
江妄絕望閉眼:“我跟了您七年,一直覺得您是個理智果斷,心懷大業的男人,我打心眼兒裏崇拜你,想着哪怕給你當一輩子副總,都是值得的。”
“但現在……”江妄深深呼出一口氣:“您太讓我失望了。”
“公司的事情我會處理好。”江妄將自己的工作證掏出來,放在面前的桌上。
“這件事解決之後,我會離開顧氏。”
他不是個逃避責任的人,也不可能在顧氏這樣緊迫的關頭棄之不管。
離開總裁辦公室的時候,江妄重重合眼。
他當初離開江家,滿身狼藉,顧裴斯接納他,給了最好的待遇和機遇,纔有瞭如今的江妄。
但看着顧裴斯一步步往他的老路上走,他卻勸不住,無力感纏繞着心頭,難捱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