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郡主斜睨着他,下巴揚起:“你就是趙承煜?”
“正是在下。”趙承煜摺扇輕點下頜,目光掃過廳中高懸的《百鳥朝鳳》圖,“郡主,郡主,趙某自進了郡主府開始,前前後後一個多時辰了,脖頸都快望酸了,咱們可否移步上座,坐着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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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玲瓏郡主突然甩袖,她向前坐在主位上,聲音慢悠悠:“禮數未行便想落座?趙公子是在外面的時日久了,連規矩都不懂了嗎?”
趙承煜笑笑,還是上前一步躬身作揖:“是趙某失禮了。見過玲瓏郡主。”
“說吧,找本郡主何事?”玲瓏郡主轉着腕間羊脂玉鐲,連個正眼都不願給。
“自然是爲了賜婚……”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玲瓏郡主直接打斷。
“趙承煜,有些話我必須說清楚。”她攥着帕子,紅的發豔的嘴脣張張合合。
“你和我的婚事雖然是皇上賜婚但是你不過是定國公府的次子,整日遊山玩水不務正業,我可是恆裕王府嫡女,掌管着江南地區的三州賦稅。”
她居高臨下睨着他,珠翠發冠映得眸光冷冽,“你我之間,門第差的遠不說,你至今未在仕途上做出什麼成績,依你看來,我們相配嗎?”
趙承煜短促輕笑一聲,語氣悠悠:“郡主把話挑得這般明白,倒顯得趙某不識趣了。我們之間,定然是我高攀了郡主的。”
他說完,毫不在意的垂眸盯着手中摺扇,指腹摩挲着扇骨上的雲紋。
玲瓏郡主冷哼一聲,也重又看回自己的指甲:“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明說了,對你們這些提籠架鳥的紈絝,我半點興趣也無。這樁婚事,過段時日,我自會請皇上收回成命。”
“如此甚好。”趙承煜突然懶洋洋地往後一靠,靴尖隨意點地,“我家老太爺整日拿家規逼我上門來見郡主,這下總算能交差了,我也放心了。”
玲瓏猛地轉身,步搖上的珊瑚墜子晃得人眼花:“你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心有靈犀。”趙承煜慢悠悠放下茶盞,杯底在紅木案上壓出一圈水痕,“郡主瞧不上我,我也嫌你脾氣比三伏天的日頭這不是巧了嗎你說?!”
“你!”玲瓏郡主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趙承煜,你當真不明白?這樁婚事於你趙家是高攀!恆裕王府跺跺腳,半座南洲城都要抖三抖,你們定國公府巴着結親還來不及,這裏又沒有旁人,你裝什麼清高?”
“郡主方纔還說我是胸無大志的紈絝。”趙承煜斜倚着靠背,語氣隨意又慵懶,“既然如此,家族興衰又與我何干?難不成郡主以爲,我會爲了門第屈膝?”
他輕笑出聲,眼底盡是戲謔。
玲瓏郡主冷笑一聲:“趙承煜,你果然如傳言所說,除了那張臉能看,簡直一無是處!”
“彼此彼此。”趙承煜起身整了整衣袍,“郡主不是也如傳言所說,全靠恆裕王府的名頭撐着?除了家世,也沒什麼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了。”
“你!你……”玲瓏郡主霍然起身,指尖幾乎戳到他鼻尖,氣得珠翠亂顫,“趙承煜,你就不怕我拿你方纔的狂言去御前參奏,讓皇上收回賜婚?”
“郡主若有本事憑几句話說動聖心,”趙承煜慢條斯理地撫着扇面,脣角勾起一抹譏誚,“也不至於被皇上禁足府中整整三十日了。”
玲瓏郡主臉色驟變,錦帕被攥得幾乎撕裂。
趙承煜卻已起身撣了撣衣袍,腰帶上的玉飾在光影裏晃了晃:“禮物送到,郡主既不歡迎,趙某便不叨擾了。”
他走到門檻處忽又回頭,摺扇輕敲掌心,“明日是郡主禁足期滿的日子,恰逢秋收節開市,想來郡主也不願與我這紈絝同遊,便不勞您費神推辭了。”
話音未落,他已踏着碎玉般的日光揚長而去。
玲瓏郡主快走幾步過去,抓起案上那只他用過的青瓷茶杯狠狠擲向地面。
“啪!”
一聲脆響驚的趙承煜身邊的小廝鎖着脖子回頭看了一眼,之後又快步跟上趙承煜。
“公子,您好像把玲瓏郡主給得罪透了。”
趙承煜摺扇輕點下頜,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求之不得。”
“啊?”小廝撓着後腦勺追上來,髮辮隨着步子晃悠,“這怎麼能求之不得呢?老太爺知道了又要罰您抄家規……”
“你若能想明白,豈不是說明我這辦法很低級。”趙承煜意味深長地瞥他一眼,靴尖踢開腳邊滾落的石子。
兩人剛跨出青石獅守護的府門,忽聞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破空而來。
棗紅馬踏過積水潭,泥漿混着水花劈頭蓋臉濺來。
趙承煜猝不及防後退半步,月白長衫下襬頓時洇開深色污漬,擡頭時,正撞上馬上女子清冷的目光。
玄色勁裝裹着纖細身影,腰間圍了兩圈軟鞭,正是付如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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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小廝跳腳喊道,“沒長眼嗎?”
棗紅馬人立而起,付如鳶利落地翻身下馬,從錢袋裏翻出一塊成色極好的整銀:“對不住,勞煩洗衣或者重買一件。”
趙承煜盯着她因爲握繮繩而有些泛紅的指尖,目光緩緩上移。
付如鳶的眉眼生得十分端莊大氣,鼻樑高挺,眼尾微微上挑,黑眸此刻正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你不認識我?”他突然輕笑出聲,摺扇輕敲掌心。
付如鳶握着銀子的手頓在半空,她不動聲色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回到南洲城這段時日,關於新貴的傳聞她聽過不少,但眼前人看着灑脫,不像是朝堂權貴,倒像是江湖人士。
想到方纔策馬莽撞,她微微頷首:“敢問閣下是?”
“定國公府,趙承煜。”他特意咬重了名字:“如鳶姑娘可想起什麼了?”
付如鳶臉色表情立馬冷了幾分,原來他就是趙承煜,玲瓏郡主的未來夫君。
她餘光掃過身後的郡主府匾額,忽然輕笑一聲:“原來是趙公子,是我眼拙。”
她指尖在錢袋裏摸索片刻,將剩餘碎銀盡數倒入囊中,繫帶一收,往前遞過去:“我今日就帶了這些,若是不夠,明日我再籌錢親自送到定國公府。”
看着她冷若冰霜的模樣,趙承煜笑意更深,眼底卻結着層薄冰:“如鳶姑娘真是有趣,不認人就算了,還要用銀子打發我,當我故意訛你不成?”
付如鳶眉峯微蹙,手按在鞭柄上的動作極輕:“那依趙公子的意思,該如何了結此事?”
趙承煜欺身上前,咫尺間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陰影:“你弄髒了我的衣袍,自然要親手洗淨,再送回定國公府。”
“洗衣不難。”付如鳶後退半步,馬靴碾過碎石發出細碎聲響,“只是趙公子準備了換洗衣裳了?總不能穿着裏衣招搖過市吧?”
“倒是提醒我了。”趙承煜摩挲着扇骨輕笑,突然傾身壓低聲音,“不如這樣,我回府換身衣裳,再把髒衣送到你府上。待姑娘洗淨,我親自來取。”
他雙臂抱胸,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如此,既不耽誤姑娘的事,又能讓我安心,如何?”
付如鳶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徹底褪盡,眼底結了層冰似的冷光。
她原以爲趙承煜這樣的閒散貴公子,總該比驕縱的玲瓏郡主講理些,此刻才驚覺“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的道理,原來這定國公府的次子,骨子裏竟也藏着這般難纏的刁蠻。
她手一鬆,沉甸甸的錢袋“啪”地砸在趙承煜小臂上。
眼看銀錢要滾落到地上,趙承煜眼疾手快撈住,擡眼時正撞見付如鳶翻身上馬的利落背影。
棗紅馬人立而起,她居高臨下地睨着他,玄色勁裝被風鼓起,腰間軟鞭越加明顯:“趙公子若因郡主之事窩火,想借機拿我撒氣……”
她勒緊繮繩,馬蹄刨得塵土飛揚,“付如鳶雖不是什麼高門貴女,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話音未落,棗紅馬已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
趙承煜攥着錢袋站在原地,望着付如鳶消失的方向,指腹碾過袋上的竹子刺繡,忽然低笑出聲。
小廝盯着她的背影,又看向趙承煜,他嘴角那抹不達眼底的笑意,竟慢慢漾開了一抹莫名的興味。
“公子,人家都肯賠錢買新衣裳了,您怎麼還非得讓人家洗衣服啊?”小廝撓着後腦勺,望着趙承煜手裏沉甸甸的錢袋直犯嘀咕。
趙承煜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多事。”
“可您都讓人家誤會了!”小廝小跑着跟上,臉上都是擔憂:“那姑娘看着有幾分眼熟,晚間又佩着玉牌,保不齊是南洲城的哪家貴女……要是告到府裏,老太爺又得拿藤條抽您了……”
“啪!”檀木摺扇突然敲在小廝光溜溜的腦門上。
趙承煜轉身時,晨光照得他眼底的興味愈發清晰:“從現在起,再敢多嘴……”
他晃了晃手裏的錢袋,銀錢碰撞聲清脆刺耳,“就把你賣了,塞進錢袋裏還給她。”
小廝立刻捂住嘴巴,連咽口水都不敢再出聲。
兩人策馬行至琳琅齋附近,忽覺人流如織,車馬喧囂得異乎尋常。
趙承煜勒住繮繩,摺扇往人羣后一指:“瞧那不是定遠侯府的宋鶴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