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好不容易尋到付如鳶,緊繃的神經一鬆,腹中空空的飢餓感瞬間翻涌上來,餓得她直覺得前胸貼後背。
“今兒爲了找你,我可是餓慘了,”沈知念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裏帶着點促狹的笑,“怎麼也得請我吃頓好的吧?”
“得嘞,這有什麼難的。”付如鳶笑着應下,不由分說便拉着她往附近的酒樓走,挑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歇腳。
兩人剛點好菜,正低聲說着話,旁邊被柱子擋住的桌子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讓她們倆都下意識地頓住了。
“寶娟,你可算來了。”是許阿狸的聲音,帶着幾分剛鬆快下來的底氣。
“阿狸姐,你被那幾個婦人推搡着去報官,可把我擔心壞了。”寶娟說着,夾了塊醬肉放進自己盤裏,“我後來去官府門口蹲了半天,也沒見你出來,還以爲出什麼事了呢。”
“哼,一幫眼皮子淺的東西,也配跟我較勁?且等我日後站穩了腳跟,再慢慢收拾她們。”許阿狸的聲音裏滿是憤憤,又帶着幾分志在必得的傲氣。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筷子一頓,追問寶娟:“對了,牡丹回戲班後,有沒有在背後亂嚼什麼舌根?”
寶娟皺了皺眉,嚥下嘴裏的菜纔回道:“牡丹啊……她昨天回去就去找了班主,聽說哭哭啼啼說了好些話,好像是說你……說你不該跟錢老爺走得近,還勸班主別再重用你。”
許阿狸的眼神瞬間沉了下來,死死盯着寶娟:“就這些?”
寶娟被她看得有些發怵,囁嚅道:“好像……好像沒說別的。不過她這兩日總躲着人,神神祕祕的,誰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麼。”
許阿狸捏着筷子的指節泛白。
她前日離開戲班時一門心思撲在宋鶴鳴身上,竟把牡丹這茬忘得一乾二淨。
如今總算把宋鶴鳴攥在了手裏,才猛地想起——那日情急之下,她爲了反駁牡丹,曾含糊提到了牡丹被山匪擄走的事。
自從山匪窩裏回來之後,牡丹一直沉默寡言,她便漸漸放下了戒心,把這茬事拋諸腦後。
沒成想,這次錢老爺的夫人找上門,牡丹竟幫着那幫着外人誣陷她偷東西。
她們之間本無仇怨,唯一的牽扯便是那樁舊事。
許阿狸心裏冷笑,說到底還是牡丹自己命薄,怨不得旁人。
可若牡丹真把山匪擄人的事抖摟出去,難保不會掀起軒然大波,壞了她嫁入侯府的好事。
想到這裏,許阿狸眼底掠過一絲不自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將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沈知念與付如鳶交換了個眼神,付如鳶立刻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着幾分意外:“那不是許阿狸嗎?”
沈知念微微點頭。
對偶遇許阿狸,她倒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方纔隱約聽見對方提到“牡丹”二字,讓她不由多留了幾分心。
牡丹先前被山匪擄走一事,怎麼想都透着蹊蹺。
事後她曾特意去春臺戲班探望過,想問問牡丹當時反覆唸叨的“抓錯人了”究竟是什麼意思。
可每次一觸及這個話題,牡丹就顯得格外緊張,情緒也變得極不穩定,沈知念見狀便不再追問,生怕勾起她的創傷。
她還記得,那件事過後沒多久,牡丹曾無意間提過一句“都怪許阿狸”,再想問得細些,對方卻怎麼也不肯多說了。
“阿狸姐,是真的嗎?”隔壁桌子又響起寶娟驚訝的聲音,她手裏的筷子都忘了動,滿臉驚羨地追問:“阿狸姐,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要嫁進定遠侯府了?”
許阿狸嘴角揚着得意的笑,夾了一筷子糖醋魚送進嘴裏,含混不清地應道:“還有假?”
寶娟仍是一臉難以置信:“可……可定遠侯前陣子不還說手頭緊,連琳琅齋退貨的錢都湊不齊嗎?還把送給你的宅子收走了,如今怎麼突然就……”
許阿狸放下筷子,用帕子慢條斯理擦了擦脣角,眼底掠過一絲掩不住的得意:“小侯爺確實把送我的宅子收走了,可是卻承諾了送我更好的,況且,他心裏頭卻一直惦記着我呢。昨日聽聞我出了事,那可是急得什麼似的,巴巴地就尋來了……”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話裏帶着幾分炫耀:“再說了,堂堂定遠侯,榮貴妃娘娘的親侄子,哪能真缺這點小錢。”
“這可太好了!”寶娟眼睛一亮,語氣愈發驚歎,“如今定遠侯府正房空着,小侯爺又這般幡然悔悟,定然是要風風光光迎您入府做侯夫人的!”
許阿狸端着茶杯掩脣輕笑,心裏早已樂開了花,面上卻裝作不在意:“這事兒還得看緣分,我是不着急的。”
這話恰好飄進沈知念耳中,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擡眼與付如鳶對視,兩人眼中都浮起幾分詫異。
沈知念雖已與宋鶴鳴和離,侯府主母之位確實空懸,但以她對宋老夫人的瞭解,對方向來最重門第家世——
當年她能嫁入侯府,也是靠着榮妃娘娘從中周旋,如此看來,宋老夫人絕不可能讓許阿狸這樣的人入主侯府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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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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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既有了平妻的先例,許阿狸要入府做個平妻,倒還有幾分可能。
這時,鄰桌的許阿狸又悠悠開口,聲音裏帶着幾分不屑:“沈知念在的時候,連一兒半女都沒給侯府生下來,真是不爭氣……”
付如鳶立刻支棱起耳朵,放在桌面上的手暗暗收緊。
許阿狸卻完全沒察覺鄰桌人的身份,繼續說道:“宋家老夫人早就爲子嗣的事發愁了,若是我能給他生下孩子,他哪裏還會想起什麼沈知念。”
“是啊是啊,”寶娟連忙湊趣,“宋老夫人定然是盼着早日抱上曾孫呢。阿狸姐,您要是能母憑子貴,日後在侯府裏,自然是您說了算的,侯府主母跑不了的。”
許阿狸收斂了臉上溢出來的笑意,端起茶杯輕輕晃着,語氣裏帶着幾分故作清高的傲慢:“不過是一個定遠侯府主母的身份,我根本就不稀罕。真要論起來,能入我眼的,可不止這點子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