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瘦小的身體在人羣中晃了晃,寒風颳得她臉頰通紅,眼裏滿是委屈和隱忍的怒意。
“阿狸姐,你說我爲什麼要誣陷你呢?當年咱們在戲班時,我待你最是親近,還十分崇敬,怎麼會平白誣陷你?”
圍觀人羣聞言,立刻炸開了鍋,議論聲像潮水般涌來。
“喲,這不是春臺戲班的牡丹嗎,看樣子是得罪了許阿狸了,那她可是惹上麻煩了!”
“說起來,好久不見許阿狸唱戲了,怎麼穿得這麼體面?瞧這衣料,可不是戲班能穿得起的。”
“你不知道啊?許阿狸早就不唱戲了!聽說還是進了定遠侯府,做了小侯爺的妾室了……”
“嘖嘖,到底還是攀上高枝了!怪不得這麼多家丁、丫鬟跟着,敢情是有了靠山,看着……倒像是在欺負人。”
人羣后面,春喜踮着腳抻長了脖子看,急得直跺腳,又拉了拉沈知唸的袖口,壓低聲音說:“夫人,咱們要不要幫幫牡丹啊?許阿狸帶着這麼多人堵她一個,還一口咬定她誣陷,這不是明擺着欺負人嗎?”
沈知念抿脣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牡丹緊繃的側臉和許阿狸慌亂的眼神上,輕聲回春喜:“再等等。”
她不是不想幫牡丹——
之前她特意給牡丹送銀子,是希望她能遠離是非。
可方纔牡丹的話倒是提醒她了,之前她心裏就存着疑惑,雖然認識牡丹時間不長,但是她感覺牡丹性子純良,與世無爭,連在戲班都只敢躲在後臺練嗓,從不摻和旁人的紛爭,爲何偏偏在許阿狸被誣陷偷手鐲時,突然成了“證人”?
這事若不查清,就算今日幫了牡丹,往後指不定還會有麻煩。
許阿狸被牡丹的話驟然一僵,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口——
她猛地想起牡丹和她的那點“過節”——當年牡丹被山匪擄走糟蹋了,想必還恨着呢。
心頭掠過一絲慌亂,可轉瞬就被如今的底氣壓了下去。她現在是侯府的許姨娘,懷了“長子嫡孫”,就算牡丹敢說,也沒人會信一個鄉下丫頭的話。
想到這,許阿狸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下巴微微揚起,透着幾分高人一等的傲慢。
自從半個月前,那名老中醫診出她懷了身孕,宋老夫人喜得直唸佛,立刻讓人把她從城郊外院的小宅子接到侯府,還特意給她安排了寬敞的院子“養胎”,炭火、補品堆得滿屋子都是。
巧的是,榮貴妃翌日回侯府省親,剛進二門,就恰巧撞見許阿狸跟在宋鶴鳴身後。
榮貴妃當場沉了臉,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鶴鳴,你當我說過的話都是耳旁風嗎?我聽聞你迎她入府,還以爲是讓人空穴來風的笑話,沒想到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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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我……”宋鶴鳴被當衆訓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下意識想解釋。
榮貴妃看都不看許阿狸一眼,雍貴表情冷若冰霜,語氣也更沉:“你一而再再而三爲了這種女人失了分寸,你眼裏還有沒有侯府的規矩,有沒有我這個姑姑?”
許阿狸躲在宋鶴鳴身後,手心全是汗,生怕榮貴妃要趕她走,卻聽見宋鶴鳴有些無奈的應道:“姑姑,阿狸她……她有孕了……”
這話一出,榮貴妃的臉色驟然變了——
她盯着許阿狸的小腹,沉默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沒有再繼續訓斥。
許阿狸懸着的心瞬間落地,當晚對着鏡子笑個不停,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根本就沒有懷孕。
榮貴妃走後的第二日,她的月事就準時來了,看着染血的帕子,她又慌又怕,生怕老中醫“診錯”的事露餡。
事後,她特意喬裝去了老中醫的藥館,誰知老中醫不在,藥童撓着頭說:“我家先生去鄰省給一位官員夫人瞧病了,那位夫人病情重,先生說要留在那兒調理,得一年半載才能回來。”
許阿狸心裏雖仍發虛,卻也只能先放下心來——
反正老中醫遠在外地,短時間內回不來,只要她這段時間好好“養胎”,等日後真懷上宋鶴鳴的孩子,這事自然就瞞過去了。
這段時日來,她過得比在戲班時好上千倍萬倍,進出有僕役前呼後擁地伺候,錦緞衣裳換着穿,燕窩、人蔘日日不斷,宋老夫人在意她肚裏的孩子,連走路都不讓她多走一步,生怕“動了胎氣”。
雖說不是平妻,更不是侯府的當家主母,但她早已不用再登臺賣唱、看人臉色。
在侯府裏,除了老夫人和宋鶴鳴,那些庶子的夫人見了她,都得客客氣氣地往後站站,說話都帶着討好。
畢竟她懷的是宋老夫人盼了多年的長孫,這份“母憑子貴”的體面,足夠讓她挺直腰桿,把從前在戲班受的苦、遭的白眼,全踩在腳下。
她擡眼睨着牡丹,眼底滿是輕蔑,哪裏還怕牡丹揭穿什麼:“所以,牡丹,你就是承認那時候是故意裝糊塗,實則在暗中誣陷我了?”
跟在許阿狸身邊的寶娟也跟着幫腔,聲音尖細:“牡丹,真想不到你是這種忘恩負義的人!當年阿狸姐待你多好,那支翡翠玉鐲明明是趙公子送給阿狸姐的,你卻……”
“寶娟!”寶娟的話剛冒了個尖,許阿狸突然厲聲打斷,同時飛快掃過去一個眼刀,警告意味十足。
一提到趙承煜,她心底就像紮了根刺,當年她放下身段百般示好,非但沒討到半分好,反被趙承煜當衆冷言譏諷,丟盡了臉面。
若不是因爲他,她也不會蹉跎這大半年,直到如今才勉強進了定遠侯府的門。
寶娟被那記眼刀瞪得脖子一縮,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可心裏的氣不順,仍梗着脖子,不服氣地狠狠回瞪向牡丹。
圍觀人羣頓時炸開了鍋,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嗡嗡響起,字句都往許阿狸身上飄。
“哎喲,這許阿狸當年可不就是這樣?見着有權有勢的就往上湊,對着那些老爺們噓寒問暖,攀高枝的心思誰沒看出來啊!”
有人壓低聲音添了句關鍵:“當年錢夫人堵她,不就是因爲她跟錢老爺眉來眼去?還收人家的錢財物品,沒想到,錢夫人可不是個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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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那時候她跟趙老爺、錢老爺都走得近,又是一起喝酒,又是一起去那嫣紅院,真是下九流的戲子!”
旁邊人跟着點頭附和,聲音裏滿是譏諷:“別忘了,還有趙公子呢!當年她天天跟在趙公子屁股後邊轉,端茶遞水的,秋收節上還主動湊上去,結果被趙公子當面拒絕,連句委婉話都沒有,那可是一點臉面都沒給她留!”
有人跟着補了句:“難怪剛纔一提舊事就急眼,怕是怕別人把她這些攀附不成的醜事全抖出來,讓她在侯府徹底擡不起頭吧!”
“說到底,這定遠侯還真是葷腥不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