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等你得手,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在南洲城外安穩度日。你什麼都不用做,就等着聽狗皇帝的死訊就行了。”
“好,我全力去辦!”趙五說完,戴上提前備好的黑色帷帽,壓低聲線應了句,轉身快步離開雅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樓梯口。
他前腳剛走,後腳趙承煜便身着月白錦袍,緩步走入雅間。屋內端坐的趙承錦立刻擡眼,語氣帶着幾分調侃:“你這守時意識,倒是越來越差了。”
“我不得等你跟趙五把‘正事’辦完?不然貿然進來,多不方便。”趙承煜在對面坐下,擡手給自己倒了杯冷茶,語氣平淡無波。
趙承錦指尖敲了敲桌案,沉聲道:“殺周尚書都已經安排好了,後天就可以動手。你殺了他之後,我會讓趙五去找你,你把他也一併處理了,他知道的太多,留着是個隱患。”
“過河拆橋?”趙承煜端着茶杯的手頓了頓,挑眉看向他,“趙五剛纔還對你唯唯諾諾,一口一個‘公子’,你這就要卸磨殺驢?”
“他本就是手上沾過血的罪人,死不足惜。”趙承錦語氣冰冷,沒有半分猶豫。
趙承煜沉默片刻,指節悄悄捏緊了茶杯,杯沿幾乎被他攥出痕跡:“哥,我們做的這些事……真的對嗎?”
“我們做的不對嗎?”趙承錦猛地起身,雙手撐在桌案上,眼神銳利如刀,“趙承煜,你是吃了大晟的飯,就忘了自己是狄族人了是嗎?!”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抑多年的恨意:“狄族爲何會被滅族?是因爲大晟皇帝出爾反爾!當年他借狄族兵力登基,轉頭就下令屠族!你和我是怎麼活下來的,要我提醒你嗎?我爲何從小體弱多病?是因爲當年在屠族中被煙燻傷了肺腑!這些你都忘了?”
趙承煜垂眸,一向溫潤的眉眼此刻覆上一層寒霜,指尖的力道漸漸鬆了。
他和趙承錦都是狄族遺孤——
二十三前,大晟黨爭激烈,當今皇上藉助狄族勢力登頂,卻翻臉無情,下旨滅了狄族全族。
那時定國公還只是個五品小官,府裏的夫人是隱瞞身份安插在大晟的狄族女子,她用計救下了狄族皇后,又偷偷將自己親生的孩子換了年幼的趙承錦,替他赴死;皇后生下遺腹子趙承煜之後就病故了,後來定國公夫人將兩人當親生兒子養在定國公府,時刻提醒他們要爲狄族報仇!
這些年,殘存的狄族人都在暗中蟄伏,爲顛覆大晟、爲全族報仇而籌謀。
而當年奉旨出征狄族、親手執行屠族令的,正是沈知唸的父親——沈晁的部隊!
“趙承煜,你自從從嶺南迴來以後就魂不守舍,難道是付如鳶的爹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讓你忘了狄族的血海深仇?”趙承錦眯起眼,語氣裏滿是審視,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趙承煜的臉。
“國仇家恨我一刻沒忘,你也不必反覆試探。”趙承煜擡眸,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只是在想,我們背後的人,向來只讓我們做事,卻從不露面。你有沒有想過,他是不是也同你對趙五一樣,就想通過這件事把我們這些‘棋子’一併處理掉?”
“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操心。”趙承錦避開他的問題。
“好,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就照你說的做。”趙承煜扯了扯脣:“如今裴淮年雖在大理寺,但是皇上信任他,他大概不會有事。你若真是想借機除掉他,就從玲瓏身上入手,她會是一把好刀。”
他說完,不再多言,轉身就要走。
“承煜!”趙承錦突然喊住他,聲音比剛纔沉了幾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殺了周尚書和趙五之後,切記我的話——不要回來,直接離開南洲城。不僅要走,還要走得乾淨利落,連定國公府也不要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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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煜沒再接話,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
這場風波里,誰都以爲自己是執棋者,可棋盤上的棋子,未必就甘願任人擺佈。
……
沈知唸到了大理寺時,已近子時,夜色濃稠如墨,門口的守衛手持長槍,神情肅穆,燈籠的光暈在地上投出昏黃的圈。
她剛走過去,想跟守衛說明來意,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馬車軲轆聲——
玲瓏郡主正從大理寺內出來,一身狐裘披風襯得她面色愈發驕矜。
“明慧縣主,別來無恙啊。”玲瓏郡主眼底的輕蔑藏都藏不住,語氣帶着刻意的嘲諷,“都這個時辰了纔來大理寺,是消息不靈通,還是找不到門路,只能趁夜碰運氣?”
沈知念冷聲道:“郡主深夜出現在大理寺,怕不是爲了跟我寒暄吧?”
玲瓏郡主輕笑一聲,踩着侍女遞來的腳踏從馬車上走下來,貼身侍女立刻將暖爐塞進她手裏。她把玩着暖爐上的銀鏈,慢悠悠道:“沒錯,我是專門等你,想來給你指條明路的。裴淮年如今被扣在大理寺,‘私通叛軍、危害皇家’的罪名基本已定,你就算找到再多證據,也改變不了什麼——皇上最忌武將專權,這次正好借題發揮,裴淮年怕是難有翻身之日了。”
沈知念心頭一緊,指尖攥得發白,卻強撐着不肯示弱:“郡主不必費心勸我。我相信淮年是清白的,只要我找到足夠的證據,定能還他公道。”
“公道?”玲瓏郡主嗤笑一聲,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帶着威脅的意味,“沈知念,你是個聰明人,何必跟裴淮年綁在一起?他如今是戴罪之身,你若還跟他牽扯不清,不僅會連累你沈家滿門,連你父親沈晁當年的‘忠臣’名聲,怕是也會被你連累得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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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沈知念臉色微變,又放緩語氣,從侍女手裏拿過一份早已寫好的文書,遞到沈知念面前:“你聽我的,現在就拿着這份‘和離書’進宮找皇上。你跟裴淮年和離,再主動撇清關係,皇上念在你識時務,不僅不會遷怒沈家,說不定還會賞你些財物,讓你安穩度日——這總比跟着裴淮年一起送死強,不是嗎?”
沈知念看着那份寫着“自願和離,此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文書,只覺得一陣噁心。
她猛地後退一步,將文書揮落在地:“郡主不必白費心思!我沈知念既嫁了裴淮年,就絕不會在他落難時棄他而去!和離之事,你想都別想!”
玲瓏郡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沉了下來:“沈知念,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這是爲你好!你若執意跟裴淮年一條路走到黑,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他,連你自己都會萬劫不復!”
“我的事,不勞郡主操心。”沈知念彎腰撿起地上的證據,眼神堅定,“我會找到證據證明淮年清白,也會讓你們這些陷害他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說完,她不再看玲瓏郡主,轉身快步向前,只留下玲瓏郡主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地盯着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