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已經一邊倒向了無法轉圜的地步。
月清音雖然猜到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火藥不足以扭轉眼下的局勢,卻也沒想到……
眼下的局勢,竟比她想象中要嚴重了太多。
春月肩頭鮮血橫流,卻還死死抱着那名不省人事的孩子。
阿澤和阿白被逼到了春月身邊,三個人所面對的方向,卻怎麼都透着幾分古怪。
站在馬車上居高臨下,她當然看得出來……
阿澤和阿白已經不信任春月了。
其實連她,也已經不信任春月了。
哪怕眼下的局面已經近乎陷入了絕望,月清音的目光卻死死盯着春月抱在懷中的孩子,大腦在面對極致的恐懼之中化作了一片空白,但這個節骨眼卻忽然冒出了一個近乎荒誕的想法……
倘若這一切當真是春月所爲,她又何必苦苦抱着懷裏那個孩子不肯撒手。
她方纔雖然恢復了意識,卻不曾完全清醒,只知道馬車停下的那般不同尋常,彷彿遭遇了什麼突發事件,讓春月不得不勒馬停繮。
以她的才智,幾乎是不難猜到……
這個孩子出現的突然,料想便是因爲救這個孩子的緣故,讓春月停下了馬車。
倘若春月真是和這羣人一起的,她又怎麼會這般費勁心力的救下那麼一個素不相識的孩子……
一念生死之間,月清音已經別無選擇。
她下意識想摸向大腿,可是被身後的男子禁錮的姿勢讓她做不出半分多餘的動作。
生怕一步行差踏錯,便將這件事徹底畫上句號。
接下來事情會變成什麼樣,月清音無從得知。
可是腦海裏卻無比清醒的告訴她眼下的事實……
就像是那年月叮伶被人綁走時一般,倘若留下的是她,必定連回城的力氣都沒有。
他們之中,必須要留下一個希望……
至少,是活着見到夜北冥的希望。
“春月,走!”
短促的三個字,便是月清音能發出的最後的聲音。
男子似乎沒想到刀就架在脖子上,這女人竟還敢不顧死活的讓那個女人快走!
可正是月清音這一句,近乎是喊出了三人間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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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澤和阿白內心劇烈的矛盾近乎快要將理智撕碎成兩半,愕然回頭之際,月清音竟已經被那名蒙面男子扛在肩頭,低垂的柔荑昭示她的處境。
“王妃!”
“阿白,走!”
阿澤當先反應過來,驀然從腰間抽出長劍,一伸手攔住了直逼阿白後心的長刀。
春月還坐在地上滿臉愣仲之色,不可置信的看向月清音的方向,卻見阿白也‘嘖’的一聲,同時反應過來。
近乎是來不及思考,生死危機當前,保命自然是第一要務!
他們當然想救王妃,可是不過是三招之內,那名蒙面男子竟然已經扛着月清音向樹林深處遠去。
內心焦急宛如烈火烹油,阿白近乎來不及做出多餘的思考,只是一腳狠狠踢向春月的後腰,沉聲道:
“起來!別礙事!”
春月猝不及防被身後猛踢一腳,預想中的劇痛卻不曾到來。
阿白這一腳與其說是泄憤,倒不如說是讓她疼的越發清醒幾分。
愕然擡起頭來,頭頂是刀光劍影。
不過三招,在對方的人數優勢之下,阿澤和阿白也已經陷入了劣勢。
春月反應過來連忙起身,從腰間抽出軟劍看向衆人,一時間不由得咬緊牙關。
她粉拳緊握,意識到眼下局勢不妙之際,似乎沒想到對方的佈局竟如此深遠……
對方來的都是強者。
憑藉他們幾人想要從人海戰術的包圍之中殺出一條血路,近乎是難於登天。
可是問題,就出在這裏。
春月手中還抱着一名孩子,可是隨着戰局的拖延,漸漸地卻成爲了三人中狀態最好的那一個。
而原因,並非是春月武藝高強,而是對面這羣人似乎心照不宣一般。
與其說是恨不得殺了幾人,倒不如說是對春月格外的網開一面!
阿白和阿澤心裏已經越發沉悶,隨着月清音離開的方向已經看不到兩人的身影。
時間彷彿被一分一秒拉長成過不去的絲,對於身後的春月異於他們二人的待遇,也讓兩人心底越發的沒有底來。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春月了。
可是若不是月清音那一句‘春月,走’,兩個人甚至根本不允許春月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營之中。
夜影樓中之人,都是可以互相托付後背的戰友。
可是出了春月這麼一檔子事情,兩人一邊要應付着面前宛如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一邊還要擔心身後春月的冷刀。
殊不知,春月心底同樣是越來越沉。
如同月清音所說,他們三人想要活着離開這裏,雖不可能如她所說那般十拿九穩,但至少是有一成希望所在的。
前提是……
阿澤和阿白,與她全力拼殺。
可是如今,自己身負重傷,還帶着這麼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
與其說是阿澤和阿白不信任她,倒不如說是春月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有那麼一瞬間,甚至連她自己都開始懷疑。
難道這羣人是陛下的人?
難道……陛下從一開始,就不是要見王妃一面,而是要王妃的命!
刀林劍雨間,衣衫被血液浸得濡溼,連腦子裏的思緒都變得格外遲鈍起來。
三人拼死廝殺之間,一時間竟當真與對面形成了鼎立之勢,一時間誰也奈何不了誰的同時,只聽春月咬牙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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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息!”
按說兩人本不該再聽春月的任何鬼話。
可是出於同僚這些時日下意識的反應,阿澤和阿白屏息的同時,只見春月從懷中猛然掏出一把粉末灑向空中。
對面的衆人都是一愣,煙霧瀰漫間朦朧了視線。
好在身爲殺手多年來的直覺沒有讓幾人慌了手腳,反倒是順着記憶中的方向猛地揮刀砍去,以免對面突如其來的冷刀。
若是按尋常來說,恐怕阿白和阿澤也是同樣的想法。
可偏偏就此之間,春月猛地拍了拍兩人的肩頭。
三人看不見彼此,卻下意識形成了默契。
阿澤阿白一人架着春月一邊手臂,動作飛快隱匿於樹林之中,朝着城中的方向奔襲而去!
若說來,此刻兩人之間似乎也覺得事情越發古怪起來……
春月真想要王妃的命,爲何不乾脆一把毒藥殺了王妃?反倒是大費周章的將他們迷暈帶走。
可若春月當真不是對面的人,爲何她身受重傷還抱着一個孩子,竟也在對面格外網開一面的攻勢中佔據了上風。
但她倘若當真想要將戲做到最後,她爲何不……
爲何,不在方纔的煙霧中,一劍結果了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