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留宿李春江的決定，當然不是一時興起。
眼下，月色深深。
王夫人回到寢殿，反手緩緩合上了大門。
“怎麼樣？”
此刻，王首輔在寢殿正中的牀榻上正襟危坐，掌中還捧着白日裏沒處理完的公文。
“你這麼擔心，怎麼不乾脆自己去看看。”
“罷了……”
王首輔皺了皺眉，將掌中的書頁翻過一頁。
“他們年輕人的事情，老夫不好插手。”
王夫人挑了挑眉，雙手環胸看着他。
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兩人成婚多年，自從聽說柔兒請了李春江來府上，就見他小動作不斷，說白了還是擔心柔兒年紀小上當受騙的。
此刻，丞相府對李春江的態度其實極其糾結。
一邊，是惜才之心。
畢竟李春江身爲遼國最年輕的貢士，拋開王之柔的原因不談，王首輔還是十分欣賞這個年輕人的。
尤其是那日促膝長談之後，王首輔得知，李春江雖然沒有考取功名，但是也不曾自暴自棄。
書還是一直在看，只是確實無心仕途。
一邊，是要搶自家花盆的賊人。
畢竟大概普天之下的老丈人對於自己的未來女婿，都有一種複雜的感情，王首輔對李春江，尤其如此。
是以，留宿李春江的決定，也是王首輔做的。
爲的，就是好好觀察觀察李春江的表現，畢竟在王首輔眼中，李春江在身份上已經弱人一截。
倘若想做丞相府的乘龍快婿，就必須要有別的優點纔行。
尤其是人品。
王夫人倒是乏了，只覺得今夜是個不眠夜。
殊不知，李春江更是受寵若驚。
此刻抱着被子站在丞相府的客房之中，更是一副手足無措的茫然之態。
“好啦不早了，既然我娘都答應了你就留下好好歇息一宿吧。”
王之柔一副混不在乎的態度，正要上手給李春江整理牀榻。
孰料還沒來得及動手，已經被李春江隔着錦被將人請出了客房。
“王、王姑娘，時辰不早了，你還是回房歇着吧。”
“這些小事，我自己來便是。”
李春江說着，耳根有些微紅。
皎潔的月色下，宛如透光的珊瑚珠子，看得王之柔挑挑眉，一副發現了新大陸的景象。
畢竟這是在她自己家。
王之柔心裏清楚，同意留宿李春江，差不多便是爹孃的默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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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李春江從始至終恪守禮節扭扭捏捏，但對她來說已經是十足的進展。
尤其是在自己的孃家，安全感也是滿滿的。
“你怎麼還害羞了，我家也不吃人肉。”
李春江聞言，只是紅着臉，默默地關上了房門。
此刻他抱着錦被背靠着房門，紅着臉大口喘息。
看着空空如也的客房撒下一片月色，只覺得恍然如夢。
“既然這樣，那我先回去啦。”
說着，王之柔拉長的身影消失在月色下，李春江這才大鬆口氣。
想到一門之隔便是她的身影，他彷彿便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向她躍動。
如同當初月清音所說。
人這一生，總要爲什麼而努力的。
時值此刻站在客房裏，李春江覺得月清音所言竟如此正確。
殊不知，與此同時。
王之柔步伐輕快的回到閨房，月色當空，天色已經漆黑的宛如一潭濃墨。
而月色隱約照亮的屋瓦之上，一人目光深深，遠遠看着王之柔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腳下……
面紗之下，男子脣角勾出一抹殘忍的弧度。
“王之柔，嫁給小爺，可是你的福分。”
……
王之柔顯然沒料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
她寬了衣帶，打發了貼身伺候的丫鬟去隔壁休息，剛準備上牀，便被一雙手猛地拽住了手腕。
巨大的震驚之下，王之柔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發不出聲音。
人在受到巨大驚嚇的時候，大腦竟是一片空白。
等她反應過來，竟已經被壓在牀榻之上，半分動彈不得。
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王之柔瞪大了眸子，眼眶中溢出清淚。
“夫人，別來無恙。”
面前的男人帶着面罩，哪怕是不曾摘下，聽見這道嗓音之際，王之柔的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她怎麼會聽不出來這人的聲音。
他白日裏，還在和月清音囂張放肆，王之柔甚至爲此不惜找到月清音私下道歉。
但顯然沒想到，事情過去不到一日，此人竟囂張到這個地步。
相文成竟、竟敢擅闖她的閨房？
……
夜裏，李春江輾轉反側。
他左思右想，閉上眼腦子裏就浮現出王之柔的身影。
因此到了夜深，便怎麼都睡不着了。
尤其是此刻身在丞相府，對李春江來說宛如在夢中。
如今王之柔的哥哥們都已經成家，放眼偌大丞相府，竟只有王首輔夫婦和王之柔這麼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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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未來老丈人家過夜，說李春江一點都不緊張，那是假的。
但真正讓他睡不着的原因是……
今夜，將王之柔趕走的時候，似乎過於粗暴了些。
心氣沒由來的格外浮躁，哪怕明知做客當夜夜遊丞相府的院子是不禮貌的行爲，但李春江還是覺得這客房今夜格外的煩悶……
想了想，他覺得還是應該和王之柔好好解釋解釋今晚的事情。
他只是一時間有些無措，王之柔一個嬌滴滴的姑娘，被他那般關在門外，指不定心裏有小脾氣。
只是當着父母在前，又不好意思發出來。
類似這樣莫名且沒有證據的畫面，李春江腦補了不知道多少，回過神來，便已經循着記憶來到了與王之柔夜談的院落之中。
此處，距離王之柔的閨房不遠，與其說是丞相府的後院，倒不如說是王之柔閨閣內的庭院更貼切一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何會出現在這，心裏更清楚倘若此舉被丞相府的下人發現了，難免跟王首輔說他不知禮數……
更甚者，說不定會被傳言成登徒子。
李春江在石桌前幾番徘徊，遙遙看着王之柔漆黑的閨閣，搖了搖頭，擡腳正準備離開。
忽然一陣夜風冷冷襲來，李春江不由得下意識打了個寒戰。
他眉間微蹙，這一刻，腦子裏想的竟是今夜寒涼，不知道王之柔有沒有蓋好錦被。
再不經意的一回頭，竟發現……
王之柔閨閣的大門，被這陣料峭的秋風吹開了一道縫隙？
